第264章 连环爆雷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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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掐的是最要命的命门。
就在这时,户部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乱声。
不是很大,却足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。
下一刻,一名年轻主事快步冲了进来,脸色都白了。
“殿下!沈大人!”
“外头……外头已经有人在传,商盟东南盐线崩了,户部本金被劫,折银票后头没银子了!”
话音一落,屋里那几名账房手都明显颤了一下。
沈砚眼神微沉。
来得比他预计还快。
萧明玥却没有立刻乱,只问:“谁先传的?”
那主事咬牙道:“说不清,像是几家小钱庄和茶楼先开始,后头兵部外那边也有人在说,如今连南市几家票号门口都有人在打听,问能不能明早提早兑票。”
“提早兑票”四个字一出,户部屋里的空气都像沉了。
没人比这里的人更清楚,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单纯问一问。
是恐慌已经开始探头了。
韩六河从后头赶进来时,衣襟上还带着夜露,脸色比白天在兵部火场时更难看。
“东家!”
“外头几处商盟钱庄已经收到消息了,有几家大商户半夜派人去敲门,说是手头票多,想先兑一部分现银图个稳妥。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他们嘴上说只是稳妥,可一旦明早天亮后这种人多起来……”
后半句,他没说。
因为不用说,屋里谁都懂。
一旦第一批人开始兑,第二批、第三批便会像闻到味一样扑上来。
没人会等着做最后一个倒霉鬼。
这就是最典型的挤兑前兆。
萧明玥指尖按在账册边缘,缓缓收紧。
她是四公主,是老皇帝亲自扶起来统筹中枢与户部的人。她可以在春闱案里稳住局,可以在朝堂上和大公主、三皇子这些人周旋,也能在西暖阁前忍着不露慌。
可此刻,这种由资金链断裂而引发的塌方感,仍旧让她心口发冷。
因为它和朝争不一样。
朝争输了,可以再扳。
民心与银心一塌,便可能是一夜之间的事。
“东南现在线还能不能联上?”她问韩六河。
韩六河脸色很沉。
“能联上的,都在喊乱。能说清楚话的,只有常州外线一个旧掌柜。他说仓烧了,人也死了,附近还有人装成流匪四处抢散货。现在州府也乱,想立刻把别处钱调起来,很难。”
“车队那边?”
“只回来一个重伤护卫,还在医馆吊命。别的……”
韩六河咬了咬牙,没往下说。
不用说,也知道多半凶多吉少。
屋里短暂地沉默了片刻。
外头灯火晃动,算盘声断断续续,像一根根细线正被人扯得发紧。
这时候,外头又有人通传。
“老宁远伯上折,请求夜见陛下。”
这话一进来,韩六河脸都绿了。
“狗东西,刀刚捅完,还要去朝上哭穷装忠臣!”
沈砚却一点不意外。
“当然得去。”
“银子是从东南炸的,可锅得在京城接住。”
“他这会儿去,不外乎两件事——要么替朝廷‘忧心’,说商盟运转不灵,户部税银有亏;要么装好人,提议彻查商路账线、重新审视折银票兑付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更淡。
“总之,就是要让满朝都先觉得,问题不是有人在外头劫了你的钱。”
“是你这套东西,本来就有问题。”
周老账房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,气得胡子都抖。
“太毒了。”
“先砍钱,再砍信。”
“东家,这帮人是奔着把咱们整套后方都掀了来的!”
“对。”
沈砚看着案上那张空了一大块的流水表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他们不是想让我难看。”
“是想让我没钱可付,没账可对,最后在满城挤兑里自己塌。”
萧明玥抬头看着他。
“若真走到那一步,春闱案、兵部火场、户部失窃、边功、新政……全会一起反噬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而且那些原本还没完全站队的人,也会立刻离我们更远。”
“因为人会先怕。”
“尤其怕自己的银子变成纸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却重得让屋里每个人都心口发沉。
窗外的风忽然更急了。
有那么一瞬,谁都没有说话。
因为眼前这局,已经不再只是朝堂上的谁弹劾谁、谁栽赃谁。
它开始真正往“存亡”上压了。
压的是户部。
压的是四公主手里刚刚立起来的中枢统筹。
压的是沈砚花了无数心血搭起来的折银票体系与商业后方。
说白了,就是压钱。
而在大宁这种地方,有时候钱比兵更快要命。
片刻后,沈砚终于开口。
“先做三件事。”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“第一,今夜开始,户部和商盟所有能动的现银、银票、可即刻变现的货,重新归总。”
“我要一张最真实的底。”
“能撑几天,能顶多大兑付,谁都别给我报虚数。”
周老账房立刻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,东南线继续摸。”
“不是只摸劫案。”
“我要知道四座盐仓到底烧掉了多少引,车队失的是哪几笔银,账册丢的是原本还是副本,沿线州府谁在装瞎,谁在配合,谁又在等着趁火打劫。”
韩六河应声:“我马上加派人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沈砚停了一下,看向萧明玥。
“朝堂上,先不能让他们把‘户部亏空’四个字坐实。”
“明天一早,谁先跳,先记。”
萧明玥点头,眸色比先前更静了。
“我来压。”
沈砚看着她,过了两息,忽然低声道:“但你得有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这一次,他们未必会给我们慢慢周旋的余地。”
“兵部一场火,春闱一张网,都只是削权和抹黑。”
“东南这一刀,是直接断粮。”
“后头若再往下走——”
他没有把“挤兑”那两个字直接说出来。
可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萧明玥的手缓缓从账册边缘挪开,眼底那点寒意却没有退,反而更稳。
“那就先撑到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。”
沈砚看着她,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外头又有一名户部差役飞快跑来,脚步因为过急甚至有些打滑。
“殿下!”
“南市又有三家大商号派人来问,明日一早能否提前兑取大额票银。”
“另有两家小钱庄放风,说户部若不稳,他们便也得先收紧票兑。”
这一下,连常福都听得背后发凉。
不是明天。
不是后天。
恐慌,已经开始试探门了。
沈砚站在户部后堂中央,听着这一条条不断飞来的消息,忽然觉得自己像重新回到了雁门关城头。
只是那时候,城外压过来的是十万蛮军。
而现在,压过来的是一群看不见刀、却能把整座京城都拖进深渊里的银子与恐慌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外头灯火连成一片的户部前院。
许多小吏还在奔走,算盘声仍在继续,像在努力装作一切都还稳着。
可只有他最清楚。
东南四座盐仓同夜被毁。
运银车队遇袭,商税底账与几十万两本金不翼而飞。
朝堂上老宁远伯一系已经开始蓄力,准备顺势发难。
这些连环爆雷,已经把他们原本运转良好的资金链,生生掐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而一旦天亮之后,这窟窿被满城持票商户和百姓看见……
后果,不会比兵临城下轻半分。
沈砚眼神渐沉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场夺嫡之争已经彻底从权谋口舌,抬到了真正关乎生死的层面。
不是谁在朝堂上多赢一分。
是他们整个经济后方,都开始摇了。
他伸手按在桌上那张最新的流水表上,指节一寸寸收紧。
“让前头都稳住。”
“今夜,无论谁来问,户部只回一句话——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落了下去。
“账在,人也在。”
“明日照常开门。”
这句话一出,屋里众人都下意识绷直了背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不是已经稳住了。
而是在风暴真正掀起来之前,先拿身体去顶住门。
只是不知道,这门还能顶多久。
户部外头,夜风卷着春寒,一阵紧过一阵。
而京城真正的金融风暴,也终于在这场连环爆雷之后,露出了最危险的第一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