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兵临城下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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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承煜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,连握着缰绳的手都绷紧了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那诏是假的,也知道萧清棠未必真见过这份伪诏,可问题是,她说得太笃定,笃定到连他身后的人都会本能动摇。
果然,后排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真是伪诏?”
“二殿下若敢在城头当众说破,多半……”
“那咱们这岂不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
萧承煜猛地回头怒喝,眼底已全是厉色。
他知道,不能再让萧清棠继续说下去。
说得越多,军心散得越快。
于是他强压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慌,抬头死死盯住城头。
“本王乃当朝皇子!”
“你萧清棠敢阻本王入城,便是抗旨,便是与乱臣贼子同谋!”
“城上守将听着——开门者无罪,有功!”
“再敢抗拒,等本王入城之后,一并按谋逆同党处置!”
这一套,已近乎撕破脸强压。
若是城头有人真还念着皇子身份、念着旧军头情面,此刻极可能会生出迟疑。
可西直门上,迟疑这东西,偏偏一点都没有。
因为城头今日不是别人主事。
是萧清棠。
她听完萧承煜那番声色俱厉的威压,只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挪开半寸,像是终于连最后一点耐性都没了。
“你是皇子。”
“可你今夜带兵逼城,拿伪诏诈门,便先是逆贼。”
“本宫最后说一次。”
“退,尚可留全尸。”
“不退——”
她目光越过萧承煜,冷冷扫向他身后那片火把连营的叛军。
“今夜护城河前,便是你们的埋骨地。”
风从城头刮下,带着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,也把她这几句话送得极远。
城下,许多原本还想赌一赌的人,这下是真觉得后背发凉了。
因为这不是吓唬。
二公主这个人,京城里现在谁不知道?
她在雁门关敢冲阵,在太和殿敢拔剑,在老宁远伯府门前敢一剑斩了带头拒捕的家将。
她说埋骨地,那就不是说说而已。
萧承煜牙关都咬紧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彻底压不住城头了。
皇子身份没用,伪诏被当众拆穿,二公主半点不给脸,城里守军也根本不是他预想里的仓促迎敌,而是早就列好了阵。
这一刻,他终于真正明白,自己从出兵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法回头了。
回头,便是当场溃散,任人拿下。
往前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下意识看向武定侯。
武定侯的脸色也极难看,但比起萧承煜那种被逼出来的慌,他更多的是老军头在绝境里的狠。
他早已看清,今晚不可能再靠一句“奉旨勤王”把门骗开。
二公主在城头,城里守军布成这样,说明对方根本就是等着他们来。
既然门骗不开,那便只能拿刀撞。
退一步,是死。
拼一把,也许还能死中抢条缝。
武定侯缓缓抽出佩刀,刀锋在火光下一亮,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再退,军心就真散了。”
萧承煜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武定侯看着城头,又看了眼护城河前那片仍旧能冲的开阔地,眼神终于彻底沉成了刀。
“家将在前,旧部在中,拿撞木和云梯压上去。”
“西直门这边几处盲位,我还记得。”
“他们再有准备,也总得守门、守墙、守拒马。”
“只要前锋压得够狠,趁乱撕出一道口子,后头便还能跟着灌。”
他说到这里,不再看萧承煜,而是猛地高举长刀,冲着前锋怒吼。
“侯府亲卫!”
“前压!”
“撞城!”
这一声,像终于把所有虚话、伪装和最后那点“勤王”脸皮都撕了。
不是入京。
是攻城。
最前头那批武定侯豢养多年的亲卫家将立刻应声而动。他们和后头那些被裹挟的驻军不同,是真正跟着武定侯吃肉喝血的私兵,披着厚甲,拎着重盾、撞木与钩索,眼神死硬,显然已做好了拿命填门的准备。
几架早就藏在后列的简陋云梯也被迅速推了出来,木轮碾过冻地,发出吱呀刺耳的摩擦声。
后头被裹着来的京郊叛军原本还在迟疑,可一见亲卫家将先动了,又有督战队举刀在后压着,顿时也只能咬牙往前。
“冲!”
“拿下西直门!”
“入城便是从龙首功!”
“后退者斩!”
风雪、火把、吼声、马嘶,一瞬间全搅在了一起。
无数人影扛着云梯、撞木、盾牌,像一股黑压压的浪,从护城河外朝城门方向猛扑过来。有人踩碎了河边的薄冰,有人一脚踏进雪泥里,仍旧被后头的人推着往前冲。刀枪碰撞,甲叶乱响,整片西直门外的地面都像跟着震起来。
城头上,火把被风吹得猎猎直响。
萧清棠站在城垛前,看着那片终于彻底撕下伪装、向城门扑来的黑色洪流,眼神没有半分波动。
她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因为只有当武定侯亲口下令强攻,只有当三皇子的大军真正越过“勤王”那层遮羞布,拿撞木和云梯扑向京城西直门时,这场仗,才算真正定了性。
谋逆。
再无任何转圜余地。
她缓缓抬起手。
城头守军立刻齐齐绷紧。
盾兵压前。
弓弩手上弦。
后排待命的新军也在风雪里无声列稳,像一层藏在夜色和城垛之后的更深铁壁。
萧清棠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望着城下那股越来越近的叛军浪潮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记清楚。”
“今夜踏河者,皆逆贼。”
“杀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冷兵器时代最血腥、最原始的夺门血战,便在这场风雪与嘶吼之中,骤然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