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榨干江南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更何况——”
他抬手指了指满堂箱笼和账簿。
“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救急钱。”
“我们有的是血本。”
“这时候不把税制里最烂、最阻货、最逼民的那几根钉子拔掉,难不成还等国库重新穷了,再去找百姓抠那三瓜两枣?”
这一句,像是直接钉在了户部所有人脑门上。
穷的时候,朝廷最爱盯着百姓和小商户那点碎银子薅。
可真抄出这么大一座金山,再继续按旧思路抠小钱,那不叫治国。
那叫脑子有病。
沈砚继续道:“钱庄和海运商局是朝廷的新骨。”
“废苛税,是给天下松绑。”
“这两件事一起做,短期看像朝廷少收了,实际上却是在把原本半死不活的大宁经济,重新拉起来走。”
他转向韩文济。
“你户部以后别光盯着‘今年多收几万两’这种小算盘。”
“要盯的是,路通不通,货走不走,田活不活,钱转不转。”
“国家穷,不只是因为税少。”
“更多时候,是因为钱死了。”
这话说完,整个户部正堂都安静了。
那些原本习惯在旧账目和旧规矩里打转的官员,一时间都被这套思路冲得有点发懵。
但懵归懵,没人听不出这里头的分量。
沈砚说的不是修修补补。
是借着这次抄来的海量资产,直接重塑大宁的钱路、商路和财政底盘。
把打土豪得来的爽点,硬生生捏成国家机器的骨血。
韩文济沉默许久,才缓缓道:“王爷若真把这套做成……”
“国库就不只是补平亏空了。”
“而是换了活法。”沈砚替他说完。
“对。”
韩文济眼中终于真正亮了起来。
他这些年在户部,最熟悉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,今天堵河工亏空,明天补边饷窟窿,后天还得和兵部、工部、地方藩库扯皮。说好听点叫掌天下财赋,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补锅匠。
可沈砚现在递到他面前的,不是锅。
是炉子。
是能自己烧起来的炉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到底。
“臣,请王爷明示细章。”
这一句出来,旁边众官也纷纷回神,齐齐行礼。
“请王爷明示。”
沈砚这才真正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别愣着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户部不再只负责数钱。”
“开始学着怎么花钱生钱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三天,户部上下几乎没睡。
沈砚直接把自己搬进了户部后衙。
白天看资产归类,晚上定章程,半夜还得拎着一群侍郎主簿算账、画表、拆旧税,顺便把那些脑子还停留在“大宁自古如此”的老官僚逻辑一个个掰过来。
“这个码头别卖。”
“归海运商局。”
“这三家票号股凭别折现。”
“直接并到皇家钱庄里。”
“江南这几条内河转运线,要和海运商局打通,别再让地方仓和海仓各玩各的。”
“什么叫附耗不能撤?附耗这种东西就像裤裆里长疮,你还问我为什么要割?”
“灾后临征杂捐,全废。”
“百姓刚从乱里喘口气,你还想接着抽骨头?”
“朝廷现在有的是大钱,别盯着小民那两把碎铜子儿。”
一群户部官员被他骂得晕头转向,可骂着骂着,也都渐渐真看懂了。
尤其是当第一轮汇总账目彻底清出来之后,所有人的底气都不一样了。
国库多年亏空,被这笔抄家财一口气填平。
历年拖欠的部分边饷、工饷、漕工银和赈后补拨,全有了着落。
更夸张的是,在不动伤筋动骨的那部分资本资产前提下,仅现银与可快速折现之物,便足够支撑朝廷连续数年大规模工造、造船、军备与官本运作。
简单点说,大宁之前是穷得抠搜着过日子。
现在则是一下子从负债老农,变成了抄完地主家粮仓后手里还有现金流的大地主。
这感觉,连沈砚都觉得有点爽。
第四日,大朝会。
户部与中书联合奏报新政。
太和殿上,韩文济亲自捧册出列,声音都比往常更硬了三分。
“启奏殿下,户部会同定海王已清点东南江南查抄资产,现银、珍宝、粮仓、田契、商路、船坞、盐引诸项,皆已分类入册。”
“臣请立皇家钱庄,以归拢官本、整肃票路、便利军政财赋大额流转。”
“臣再请立海运商局,收归东南官控码头、船坞、海仓、主干商路,以保海贸、军运、重货与国家海防之需。”
“另,经定海王议定,户部拟废除临时摊征、重重复卡、灾后附耗及若干地方杂捐,以苏民力,以通商货。”
这奏本一出,殿中顿时有了细微骚动。
有人是震惊。
有人是兴奋。
也有人下意识想本能反对。
可前几日旧门阀刚被砍得脑浆都快干了,谁还敢拿“祖制”出来碰这种明显有利国计民生的刀口?
更何况,韩文济这次背后站着的是沈砚。
而沈砚,背后站着的是一整条从江口到宫门前的战功与威势。
一名新派官员第一个出列附议。
“臣附议。”
紧接着,又有两人、三人。
没多久,附议之声已成一片。
萧明玥高坐御座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,最终落在沈砚身上。
“定海王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沈砚出列,拱手。
“臣只有一句。”
“这笔钱,来得脏,来得狠,也来得值。”
“若只是拿它填账,那对不起东南和江口死的人。”
“臣要它变成船,变成炮,变成官仓、工坊、海路与一个真正能不断长大的国库。”
“从今往后,大宁的钱袋子,不该只会挨饿时找百姓讨米。”
“它得自己长牙。”
这句话,说得太直。
可也太提气。
殿中不少年轻官员听得眼神发亮,连几个老成些的重臣都不由微微动容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一回,大宁是真的不一样了。
萧明玥没有多言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“准奏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便等于把整套新财政骨架,正式按上了大宁的脊梁。
——
新政推行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皇家钱庄总号设于京城,户部亲控,第一批分号先落在雍京、苏州、杭州、扬州、东南海港与几处重要军镇。
海运商局则更是直接接手了东南最核心的官港、海仓与一批抄没船坞。
过去被门阀和王府分食的海运利益,开始被一只真正属于中枢的手,一把攥住。
与此同时,废除苛捐杂税的告示也迅速下发。
许多地方百姓最开始还不信。
看着告示,一个个都像见鬼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真不收了?”
“过桥钱没了?”
“灾后附耗也没了?”
“盐车过卡不再层层扒皮了?”
等各地官府真按新令把那些最恶心人的杂税一刀砍掉时,民间那口憋了太久的气,才算真正顺了出来。
商路一松,货就活了。
货一活,钱便开始转。
而户部账上,原本只会一味往下漏的岁入结构,也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让人眼睛发亮的趋势——
不是靠加税。
是靠流通和整合,自己长起来。
韩文济看着新送上来的几份试行账报,拿着账本的手都在抖。
“王爷。”
“嗯?”
“臣现在算明白,您当初说‘钱死了’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沈砚靠在户部后堂椅子上,懒洋洋地喝了口茶。
“现在呢?”
韩文济抬头,眼神复杂得厉害。
“现在这钱,像活了。”
沈砚笑了一下。
“活了就好。”
“活了,咱们后头很多想做却一直嫌贵的事,才真有底气去做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案边一份东南船坞与工造支出的长册上,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几行。
那上头写着钢料、船板、锅炉件、工匠月饷、沿海仓储与军需转运。
每一项,都是吞钱大户。
可现在,沈砚看这些数字,心里却头一次没觉得牙疼。
因为他知道,大宁的资金瓶颈,被这场打土豪一样的国家资本重组,硬生生撬开了。
从前很多只能想一想、算一算、再咬牙往后拖一拖的东西,现在终于有了真往前推的底盘。
而且,是极厚的底盘。
他放下茶盏,忽然笑着说了一句。
“韩大人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以后咱们户部,得学会花大钱了。”
韩文济一愣,随即苦笑。
“臣现在算是看出来了。”
“您这是刚把江南榨干,就已经惦记上怎么把这些钱再全吞进更大的炉子里去了。”
沈砚眯了眯眼,笑得很坦然。
“废话。”
“钱攥在账本里,只是好看。”
“钱变成国家实力,才叫值。”
窗外风过,吹动廊下新挂的户部布告。
那上头写着新设钱庄、新立海运商局与废苛税诸项条文,纸还新,墨还重。
而更远的京城、江南、东南沿海,也都正在因为这一场“榨干江南”而一点点换了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