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东海的鬼影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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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海王府后园的灯,刚刚暗下去一半。
酒气还浮在花厅里,桌上的杯盏也未收净,几道不同香气混在一处,倒把方才那场险中带甜、甜里带刀的修罗场,烘得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。
可梦这东西,在沈砚这里向来活不过一盏茶。
他手里那封刚送来的急递,还带着夜风和驿马汗味。火漆压着深线密印,边角有海水浸过又晾干后的硬痕,一看就不是寻常军报。
常福在一旁瞧见,脸上的笑已经先收了大半。
“少爷,东南的?”
“嗯。”
沈砚捻了捻封口,没有立刻拆,只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印记。
这不是东南军港的明线军报。
是萧云昭那张网里,埋得最深、平日轻易不会动的海外暗线。
这种东西一旦送来,通常不会是什么“风平浪静、一切安好”。
他抬头,望了一眼刚刚归于寂静的长廊,神色里最后那点宴后的松弛,像被夜风一吹,瞬间便淡了。
“去书房。”
常福立刻应声:“是。”
——
书房里的灯重新亮起来时,王府上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沈砚坐在案后,手边搁着那封急递,灯火把封泥上的阴影照得极深。他拆信的动作不快,可越是不快,常福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纸页一抽出来,最上头便是一串极简而生硬的密文转译。
不是问安。
是警报。
沈砚目光一路扫下去,眉头一点点压低。
常福站在旁边,见他半晌没说话,心里更虚,忍不住低声问:“很麻烦?”
沈砚没有立刻答,只把第一张信纸放到一边,又去翻后面附着的海图与名单。
那图画得不算精细,却标得很狠。
东海数处隐湾、小岛、旧海寇泊点、高丽南岸三处新扩船坞,外加几条避开大宁主巡航线的潜行海路,全被朱笔圈了出来。
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近一个月来暗探拼死递回的消息。
高丽王庭加急征调沿海船匠。
倭寇残余数股并流。
旧海商私仓火药被一扫而空。
数艘重载冲角船夜间出坞,不挂旗,不走商路。
最
“敌拟聚死士,组‘破浪’特攻船队,以火药船为锋,于大典之日冲击中枢舰列,求一击俱焚。”
常福虽然不认得全部密文,可只看沈砚的脸色,也知道事情不小了。
“少爷?”
沈砚这才把纸往案上一摊,冷笑了一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这帮海狗,是真急了。”
常福连忙凑近了看,刚看完前两行,脸色就变了。
“高丽和倭子要拼命?”
“不是拼命。”沈砚指尖点了点那几个被圈出来的海点,“是准备拿命当炮使。”
“他们知道大宁新君要在东南海域举行登基大典,也知道到时候朝中、军中、皇族和新海军的核心人物都会在场。”
“对他们来说,这不是一场典礼。”
“这是把我们中枢和海上新骨头,一并摆在海面上。”
常福喉头一滚:“所以他们想……”
“想用一锤子买卖,把大宁刚长出来的海洋野心,按死在摇篮里。”
沈砚说完这句,拿起后头那张海图,又重新看了一遍。
这回他看得更细。
破浪。
名字起得倒挺像回事。
几艘满载火药的巨型冲角船作前锋,后头跟着一批拼凑出来的高速特攻船,再由残余高丽战舰与倭寇灵活小船掩护,目标不是正常海战厮杀,而是硬冲典礼水域,拿船和人直接撞。
这种打法,不讲胜负,不讲回头。
只讲一件事——
离目标够不够近。
一旦真让这批疯狗扑进了大典水域,不说能不能真伤到萧明玥,光是典礼被冲乱、中枢遇袭、万舰之前见血这一条,便足够让天下风向再起波澜。
甚至比单纯打沉几艘战舰更恶心。
因为它冲的,从来就不只是船。
是大宁刚刚立起来的那口气。
常福看得脑门冒汗。
“他们不是被江口打怕了吗?怎么还敢来?”
“怕,和不敢来,是两回事。”
沈砚靠在椅背上,语气反而慢了下来。
“江口那一仗,咱们把他们打疼了,但还没把他们本土一口气打死。”
“现在咱们要在东南办登基大典,要把新君、新军、新海权和整个国家的新气象,一起摆给天下看。”
“他们若坐着不动,等这场大典办完,大宁的海上国势便真正定了。”
“到那时,他们再想阻,难如登天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所以,他们必须来。”
“哪怕拿命填,也得来。”
常福听得牙都酸了。
“那这帮人真是疯了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笑了一下,“疯了才好。”
“疯了,说明他们已经没别的招了。”
可他说是这么说,眼神却一点没轻。
因为越是这种没退路的疯狗,越不能轻看。
书房外有脚步声传来。
很轻,却稳。
沈砚还没抬头,便知道是谁来了。
门被推开,萧明玥走了进来。
她显然也没歇,宴后只换了身更轻便的玄色常服,乌发半挽,眉眼间仍带着方才灯下那点未散尽的清冷。只不过那点温色,在踏进书房看见桌上密报的一瞬,便全敛了回去。
“东南急递?”
“嗯。”沈砚把信推过去,“云昭海外暗线送回来的。”
萧明玥走到案前,没有坐,直接低头去看。
她看得比常福快得多,也比常福更静。
可越静,屋里那股压着的气,反倒越沉。
片刻后,她将最后一页放下,抬眸看向沈砚。
“高丽王庭与倭寇残余,已经拼出了一支自杀式特攻舰队。”
“对。”
“目标是东南登基大典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要在大典当日,冲破外海防线,拿火药船与冲角船直撞中枢舰列。”
“没错。”
沈砚摊了摊手,语气带着点近乎凉薄的讥嘲。
“说实话,我还挺佩服他们。”
“刚被打得满地找牙,居然还想着在观礼的时候过来送个大礼。”
“这份不服输的精神,用错了地方,多少有点可惜。”
常福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,自家少爷居然还有心思损人。
萧明玥却并未觉得轻佻。
她知道,沈砚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脑子已经开始转了。
她沉默片刻,问:“你怎么看?”
沈砚把那张海图拖到自己面前,指尖一寸寸掠过那些被朱笔圈出的点位。
“先不说怎么打,先说他们为什么挑大典。”
“第一,大典之时,中枢最集中。”
“第二,礼仪重典在前,按他们的判断,我们再怎么防,也会比纯战时多几分束手束脚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”
他抬眼,看向萧明玥。
“他们不是想赢一场海战。”
“他们想毁一场象征。”
“只要大典被冲乱,哪怕只炸沉一艘观礼大船,哪怕只是海面上见了血,外头那帮人都会立刻嚷起来,说什么‘女子登极,天不容之’‘新政未稳,海上先乱’。”
“到时候,不管咱们最后把这帮特攻船剁成几段,他们都算赚。”
萧明玥听完,眸色更沉了些。
因为她知道,这话半点不夸张。
现在的大宁,正在把一个新时代真正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