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东海的鬼影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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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的登基大典,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一道名分与威势。
敌人选在这一天扑上来,不只是兵锋。
也是诛心。
常福听得脑壳发紧,忍不住道:“那……要不把典礼改期?或者换地方?咱们先把这帮疯子揪出来再说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怂,又赶紧缩了缩脖子。
沈砚没骂他,只是摸了摸茶盏边缘,没立刻说话。
因为这的确是最直观、也最像正常人会选的路。
改期,挪地,临时换阵。
让对方扑空。
可这一口若真退了,后果也很明显。
大宁会安全一点。
可那股刚立起来的气,也会被人看出软处。
以后高丽和倭寇会更明白——
只要够疯,够不要命,就能逼得大宁在海上盛典前让步。
这不是后退一步的问题。
是海权气象刚要立起来,就先自己认了“怕”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,萧明玥先开口了。
“日期不改。”
常福下意识抬头。
萧明玥神色平静,连语气都没有多重,却比任何拍案都更稳。
“地点也不改。”
“他们既然想来观礼——”
她目光落在那张海图上,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成真正的帝王威压。
“大宁便没有闭门谢客的道理。”
这句话落下,常福头皮都麻了。
狠还是殿下狠。
别人听见有自杀式特攻舰队冲着登基大典来,第一反应是防,是避,是先求稳。
她倒好,直接一句“欢迎观礼”顶回去了。
沈砚听完,却笑了。
不是轻浮的笑,是那种早猜到她会如此、也正因如此才会觉得对味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萧明玥看向他: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不会改。”
沈砚把那封密报又推回她手边,慢慢道:“若今天因为一支特攻船队便改期挪地,那后面我们就算真把高丽和倭国灭了,别人记住的第一件事,也还是——大宁新君登基时,被敌人吓得退过。”
“这口账,太亏。”
萧明玥点了点头。
“孤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外头夜色正沉,风从廊下卷进来,把烛火吹得轻轻一晃。
“东南大典,本就是要立给天下看的。”
“既是如此,便不能见一点风浪就改。”
“高丽与倭寇若真想在那天出手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像带着铁。
“那便让他们来。”
书房里静了片刻。
沈砚站起身,也走到窗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“行。”
“那这局就不是‘要不要办’,而是‘怎么让他们来了就死’。”
萧明玥偏头看他。
“你已经在想了?”
“从看见‘破浪’两个字开始就在想。”沈砚笑了笑,“这种自杀式特攻舰队,最怕的不是我们重兵压境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是来送命的。”
“越不要命的东西,越不能用常规法子只想着把它挡在外头。”
“得先摸透他们想怎么疯,再把他们疯的路也一并算进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手在窗边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外海、典礼水域、舰列、火药船、冲角船、掩护船、死士……”
“这局,不会简单。”
萧明玥没有追问。
因为她知道,沈砚脑子一旦开始这样转,后头多半已经不只是“加几层防线”的事了。
她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要人,要船,要钱,要权,你尽管开口。”
沈砚转头看她,忽然笑了。
“殿下这话,现在说起来是真有底气了。”
“前阵子刚榨干了江南,钱袋子确实硬。”
萧明玥也难得没有否认,只平静道:“该花的时候,就该花。”
“这才像帝王。”沈砚点点头,“钱这个东西,最怕省错地方。拿来压火药船,怎么都比拿去养一帮只会在朝堂上念祖制的老酸儒值。”
常福在一旁都快听麻了。
这两位一边讨论别人要在登基大典上玩命,一边还能顺手拿旧理学再踩一脚,也是够从容。
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反倒越稳。
因为这说明,他们没慌。
真正慌的人,反而不会这样说话。
沈砚重新回到案前,把那几页密报重新分开压好。
“这东西,先别外传太多。”
“朝里知道的人,越少越好。知道得太多,反倒容易乱。”
“但东南那边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慢慢冷下来。
“该动的,都得动起来。”
萧明玥点头。
“云昭那边,孤会即刻去信。”
“她既然有这条海外深线,自然也该继续盯着后头剩下的尾巴。”
“长宁和清棠那边,也要提前知会。”
沈砚嗯了一声。
“尤其清棠。”
“典礼海域、舰列、外海巡防,她得比任何人都先知道,对面想拿命来撞。”
说完,他忽然又低头看了眼那封密报,嘴角扯出一点冷意。
“破浪。”
“名字起得倒壮烈。”
“可惜,来错地方了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缓缓道:“你有把握么?”
沈砚抬眼,神色不再玩笑。
“把握这东西,要看怎么说。”
“若说让这场大典风平浪静,一点波澜都不起,那我不敢拍胸口。”
“但若说——”
他指尖点在海图东南海域那片被重重圈出的海面上。
“让他们这支自杀式特攻舰队,有来无回。”
“我倒真有点兴趣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烛火烧得稳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。
大宁刚刚稳下来的朝局、东南正轰鸣着生长的铁甲舰与新海军、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,还有深海对岸那支拼凑老底、妄图玉石俱焚的“破浪”舰队,在这一刻,像几条线终于真正绞在了一起。
不是小风波。
是大典之前,真正的鬼影,已经从东海深处浮上来了。
沈砚伸手,把那封密报重新折好。
“既然他们想在大典那天来送一场大的。”
“那咱们就接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看向萧明玥,眼里那点冷意渐渐变成一种近乎锋利的笑。
“接得越漂亮越好。”
萧明玥与他对视片刻,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便等他们来。”
窗外,夜色越深。
可东海那边,真正的风浪,已经开始往大宁这边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