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将计就计的杀局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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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行宫临海而建,夜里风比京城更硬。
议事大殿的门一关,外头那股带着潮气的海风便被隔在了廊下,只余案上铺开的海图、军港图、水域布防图和一盏盏压得极稳的灯火,把整间屋子的气氛照得发沉。
沈砚站在长案前,手里还捏着那封来自海外深线的急报。
桌上几位都已到齐。
萧明玥坐在主位,神色沉静,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。她身侧放着的是东南大典的礼仪总图和军港调度册,显然早在沈砚来之前,她便已经把这几天所有能动的线都重新梳过一遍。
萧长宁靠在椅背上,一身绛红劲装未着外甲,长枪横搁在手边,整个人像一柄暂时压住锋芒却随时能拔起见血的大枪。她看人时从不藏着压迫感,尤其此刻听完密报概要后,眼里那点战意已压不住地往上翻。
萧清棠坐得最直,指尖轻轻敲着桌沿,敲击声极轻,却像是在替某种将要落下的军令预热。她面前摆着东南外海巡防图、军港水道图与大典核心水域的舰列草图,显然脑子里已经在算船位和杀线。
萧云昭则坐在另一侧,手边一叠小笺,一只细颈茶盏,还有皇城司与六合商盟分送来的沿海暗报。她的神色看着最轻,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,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她这会儿越安静,越说明后头要动的不是刀,是网。
殿内无外臣。
只有这几个人。
而这几个人,恰好就是如今大宁最锋利、也最不该出事的那一撮核心。
沈砚将密报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众人,先开了口。
“情况都差不多知道了。”
“高丽王庭和倭寇残余拼了老底,凑了一支叫‘破浪’的特攻舰队。几艘满载火药的冲角大船打头,后面跟着一批不要命的快船和掩护船。目标不是正常海战,是大典当天,直扑观礼水域。”
萧长宁嗤了一声,声音里全是不屑。
“名字倒起得响。”
“说白了,不过是一群输急眼的疯狗,想临死前朝人腿上再咬一口。”
“他们现在最指望的,不是能活着回去。”沈砚点了点海图东南外缘的一处海路,“是把大典搅乱,把新君登基这件事,染上一层血。”
萧明玥抬眸,问得很直接。
“若按常理,如何应对?”
沈砚笑了笑。
“按常理?”
“按常理,朝中那些稳妥派会建议提前封海,外海重兵拦截,观礼水域再缩一圈,典礼延后或者至少换位。”
他说到这里,摊了摊手。
“听着都挺合理。”
萧清棠抬眼看他。
“但你不打算这么做。”
“当然不。”沈砚答得很快,“真要在大洋深处拦他们,那是最笨的打法。”
萧长宁眉梢一扬。
“说说。”
沈砚转身,将一幅更大的外海海图彻底摊开,指尖在几条航线之间划了个弧。
“敌人这次是来送命的,但送命和送光,不是一个概念。”
“若我们提前重兵压到外海,给他们瞧见阵势,他们会怎么选?”
他没等别人答,自己先说了下去。
“第一种,掉头就跑。能跑回去几条是几条。”
“第二种,分散逃窜。小股快船四散,火药大船能丢就丢,能保住一点骨架是一点。”
“第三种,干脆远远晃一圈,留下个‘我来过’的姿态,回头再继续缩回海对岸造船。”
“总之——”
沈砚指尖轻轻一点海图边缘,“只要他们在外海就先看到绝望,他们就不会把全部家底填进来。”
萧云昭眸光微动,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想要的,不是击退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,“我要的是全歼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随即,萧长宁先笑了。
不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,而是战场上看到真正对胃口的打法时,那种带着血气的笑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“都打到这一步了,还讲什么把敌人挡回去?”
“要我说,就该让他们自己把脑袋伸进来,再一刀剁干净。”
萧清棠也缓缓坐直了些,眼神比方才更亮。
“所以你是想——留口子。”
“没错。”
沈砚拿起一枚小木牌,摆到观礼大典主水域之外的外海防线上。
“我们不但不在最外层把防线摆满,反而要故意留出一道看似薄弱、甚至有些慌乱失序的口子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枚代表敌军的木牌,顺着那道口子往内推。
“让他们看见希望。”
“让他们觉得,大宁为了大典排场,把主力都压到了观礼水域和仪仗舰列,外海巡防反而露了空。”
“让他们以为,自己真有机会冲进去,撞翻观礼台,炸沉中枢舰列,把咱们这场要昭告天下的登基大典,变成一场笑话。”
木牌停下。
沈砚的手,落在那道“口子”的尽头。
“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像飞蛾扑火一样,把全部家底和全部死士,一口气塞进来。”
萧长宁直接拍了一下桌案。
“好!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看见那点假希望。”
“输急了的狗,最喜欢朝着快到嘴的肉扑。扑得越急,死得越整齐。”
萧清棠则没有急着赞同,而是顺着那道口子继续看下去。
她看的是船位,是水流,是可供特攻舰队突进的速度和角度,也是那道口子后面到底拿什么收。
片刻后,她才开口。
“口子能留。”
“但留了之后,必须有东西能真正一把关死。”
“否则疯狗一旦冲过线,离观礼水域太近,即便最后全灭,也会脏了大典。”
“所以关门的,不是旧式战舰,也不是岸炮。”
沈砚看向她,慢慢笑了。
“关门的,是铁甲舰。”
这四个字落地,殿中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。
那艘还未正式下水、却已经让整个东南工造和海军体系都在围着转的新怪物,此刻终于在战术图上,被摆到了它该去的位置。
沈砚拿起一块明显更沉、更大的黑色木牌,直接压在那道“口子”的尽头。
“敌军会看到一条能冲进去的路。”
“但他们不会知道,这条路不是通往观礼台,是通往棺材。”
“等他们真把最精锐、最重、最疯的火药船和冲角船一路挤进来,速度起来了,阵形压实了,回头路也没了——”
他的手,在那块黑牌上轻轻一拍。
“镇海号,关门。”
“后面旧式战舰、快船、岸炮、水雷带、火器新军,再一起收口。”
“到那时,前头冲不过,后头退不回,左右全是火和炮。”
“他们想撞大典,可以。”
“先撞铁甲舰。”
萧长宁听完,眼里那点战意已经几乎压不住。
“好一个关门打狗。”
“这要是成了,那就不是一场护驾海战。”
“是拿敌军的骨头,给大典祭旗。”
萧清棠也终于彻底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而且只能这么打。”
“外海拦截太便宜他们了,让他们带着侥幸和后手回去,后面还得再咬人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得让他们知道,东南这片海,从今往后不是他们能来赌命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海图上那道口子附近的水道。
“我会重新调整大典水域外围的巡防层次,把最外层做得像是真的有漏洞。”
“但内层杀线、舰列机动、拖网、水道障碍和火药船引爆范围,要全部按实战来排。”
“既让他们看见空子,又让他们进得来,出不去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这部分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一直没出声的萧明玥,这时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两个的意思,孤都明白了。”
她看着桌上那片被木牌切开的海图,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
“大典不改,地点不改,水域不缩。”
“既然高丽与倭寇想用一场海上突袭,毁孤的登基之礼。”
“那孤便用他们的血,让天下知道,大宁这场新朝加冕,究竟有多硬。”
这话一出,便等于真正定了调。
不是防。
是等。
不是避。
是请君入瓮。
萧长宁直接拎起手边酒盏,一口饮尽,眼里尽是痛快。
“好。”
“这才是我大宁该有的气魄。”
“他们想来看新君登基,那就让他们在海上跪着看。”
萧云昭这时才轻轻把茶盏放下,指尖碰了碰桌上的另一叠暗报。
“你们既然要留口子,那我这边,也得替那道口子添点烟。”
沈砚看向她。
“我正要和你说这个。”
“敌人若想真扑进来,光靠我们把防线排得像有漏洞还不够。”
“他们得先相信,大宁真露了怯,真把主力压到了典礼仪仗上,真为了万舰齐鸣和海上排场,把外层水道看轻了。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。
“也就是说,他们要听见假消息。”
“而且得从他们最愿意相信的路子里听见。”沈砚点头,“不是我们‘放给他们看’,那样太像诱饵。得像是他们自己探出来、买出来、偷出来的情报。”
萧云昭眼里那点温柔终于慢慢变成了熟悉的锋利。
“这不难。”
“高丽和倭寇如今在东南沿海、海商、渔路、修船匠和码头苦力里,肯定还埋着耳目,哪怕前头已经被我清掉一批,剩下的也不会少。”
“他们最爱听什么,我便给他们什么。”
她说着,伸手抽出几张空白小笺,指尖轻轻压住。
“比如,观礼舰列为了排场,临时调走了某一段外海巡防快船。”
“比如,大典前夕,内港忙于迎驾和礼仪演练,夜间外防换岗频率出现了空档。”
“再比如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