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将计就计的杀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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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眼,看着沈砚,“镇海号尚未真正形成战力,只会在大典时作为威仪陈设,不会贸然出击。”
老张头若在这里,听见这句大概能当场跳起来骂娘。
可在场几人听完,却都明白,这种假情报一旦真顺着敌人的暗线渗过去,会有多致命。
因为它们恰好都戳在敌人最想信的点上。
萧长宁听得都笑了。
“这话若传到对面耳朵里,他们怕是睡着了都能笑醒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笑。”萧云昭淡淡道,“笑得越真,扑进来时越不会留手。”
“我会让皇城司、六合商盟和沿海旧渔路上的假口风一起动。”
“假情报不能只从一个口子走,要从海商、小贩、修船匠、沿岸酒肆、临时苦力、外海接货点这些地方同时散。”
“散得够杂,够碎,敌人才会觉得这是他们自己一点点拼起来的真相。”
沈砚听完,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“论脏,还得是你。”
萧云昭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意不减。
“王爷若觉得脏,下次也可以自己去撒饵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沈砚理直气壮,“我负责想坏主意,具体做脏活,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。”
萧云昭笑而不语。
萧明玥则直接拍了板。
“准。”
“云昭,此事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孤只要一个结果——”
她目光落在海图上那道口子处,语气冷得近乎平静。
“让他们深信不疑。”
“好。”萧云昭应得很轻,却很稳,“他们既然想偷孤的大典,就让他们先偷到一条假命。”
议事到这里,主基调已经彻底定下。
可沈砚没停。
他又将几枚代表大典核心舰列、外层巡防、快船哨位和内层主战舰的木牌重新摆了一遍。
“既然要将计就计,那就不能只有口子和关门。”
“中间这一段,还得让他们冲得顺。”
“顺到他们觉得自己赌对了。”
萧清棠立刻会意。
“也就是说,第一层接敌,不能咬得太死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,“该有抵抗,但要像是仓促应对。要让他们觉得,大宁外层巡防确实在拼命,可拼命得不够整,不够狠,压不住他们这批疯船。”
“他们越觉得自己破得开,越会把后面的火药船和重冲角船全压上。”
萧长宁用手指敲了敲桌沿。
“像遛狼。”
“先让它尝到点血,再把门一关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砚看了她一眼,“不过这狼不是来偷羊,是来炸山门。所以第一层遛的时候,得稳,不能真被咬穿。”
萧清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舰位。
“外层放旧式快船和一部分改装武装商船伪装的巡防舰列。”
“让他们边打边退,但退得有章法。”
“再把两侧暗藏的火器快船和岸炮带压到后手,等他们真正冲过第一道假空隙,再一起收窄。”
她说着,指尖滑向更靠后的区域。
“而这里,便是镇海号的位置。”
“它不能太早露,也不能完全不露。”
“最好是在敌军最前锋觉得观礼水域近在眼前时,突然横出。”
萧长宁听得浑身都舒坦了。
“好。”
“就得这么干。”
“最好让那帮狗东西死前都弄明白,自己不是冲进了庆典,是冲进了棺材。”
萧明玥没有阻止她们越说越狠,只静静听着。
因为这些狠话背后,本质上说的都不是意气。
是威。
是她这场登基大典,绝不能只是好看。
必须见得了刀,也压得住敌。
想到这里,她缓缓起身,走到海图前,亲手将那枚代表观礼台的木牌放到了水域最中央。
“那便如此定。”
“外松内紧,留口诱敌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“再以铁甲舰为闸,以万舰为锁,以火炮与新军为锤——”
她抬眸,目光一一扫过众人。
“在大典当日,关门打死。”
这句话,终于把整场军政会议彻底收拢。
不是设想。
是军令。
萧长宁率先站起,拱手:“臣姐领命。”
萧清棠也起身:“臣妹领命。”
萧云昭唇角微弯,起身一礼:“臣妹领命。”
沈砚最后也站直了身子,笑意早已敛去,剩下的尽是锋利与从容。
“臣,替他们把坑挖好。”
“等他们自己跳。”
萧明玥看着眼前几人,眼神冷而定。
“很好。”
“那便让这场海上加冕,不止天下来观。”
“也让敌军来送死。”
——
军政会议散去之后,整座东南行宫并未安静下来。
反而比白日更忙。
兵部调舰,水师重排舰列,军港暗改巡防线,工部与督造司重新校对观礼水域附近可供大舰机动的水道图,火器营与岸炮营则开始秘密推演一旦敌军顺着那道“口子”杀入后,最佳的炮火交叉角与锁死距离。
可最先动得最静的,还是萧云昭那边。
三更刚过,东南城中、港口、外海接货点、修船坊、渔市与几处最不起眼的酒肆茶棚,便都悄悄多了些消息。
有说“东南为了大典排场,把外海巡防快船抽去整礼仪舰列”的。
有说“镇海号虽已下水,但只会在大典上压阵,根本不会轻动,毕竟新舰不敢轻试”的。
还有说“御驾将至,禁军与仪仗全忙着内圈布置,外圈警戒其实不如前几日严”的。
这些话,不成篇,不成调。
不是谁一本正经跑出去嚷嚷的军机密报。
而是零碎的、像不经意从不同嘴里漏出来的、越听越像真话的小风声。
有修船匠醉后吹牛。
有码头苦力抱怨值夜换班乱。
有海商账房在酒桌上压低声音说“大典这几日最适合摸水路”。
甚至连几艘故意放出去接近外海的商船上,也都恰到好处地多了些“听来的闲话”。
这些风声经由六合商盟故意留下的缝、皇城司暗线刻意放松的口,再被敌人潜藏在东南一带的耳目一点点听见、拼起、印证。
它们不完整。
可越不完整,越像真的。
因为真正偷来的情报,本就该是碎的。
行宫一处偏殿里,萧云昭听完几路暗线回报,只轻轻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到盘上。
“继续放。”
“不要太急,也别太整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觉得,是自己聪明。”
韩六河站在下首,笑得牙都露了一点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
“人最容易上钩的时候,不是别人硬塞一块肉到他嘴边。”
“是他自己觉得,那块肉是他凭本事闻出来的。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。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
她抬眼,望向殿外黑沉沉的东海夜色,眼底那点笑意极淡,却很凉。
“既然他们非要来给大典祭旗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一路高高兴兴地自己走进来。”
——
而另一边,军港深处,那艘尚未在天下人面前真正露完全部獠牙的铁甲舰,正安静地停在闸口后方。
夜色之下,它比白日更像一头沉在黑海里的怪物。
没有高帆,没有明轮,两侧装甲板在月色里只反出极暗的一层冷光。粗壮烟管静静立着,舷侧那些线膛重炮口则像一只只闭着的眼,还未睁开,便已让人觉得不安。
沈砚和萧清棠并肩站在栈桥高处,看着它许久没有说话。
海风很大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半晌,萧清棠先开了口。
“你是真打算拿它做关门的那一下。”
“不是打算。”沈砚望着那艘铁甲舰,眼神很稳,“是必须。”
“这场局里,只有它,能让对面那几艘疯了的火药冲角船在最后一刻真正绝望。”
“旧船会被撞乱,快船挡不住,岸炮再猛也有射界死角。”
“但它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它本来就是为这种场面造出来的。”
“钢铁、重炮、封口、撞杀。”
“他们想靠血肉和火药把大典撞穿。”
“那咱们就让他们撞一回新时代。”
萧清棠听完,眼底那点冷光也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那我便等着看,它第一次真正见血时,够不够漂亮。”
沈砚偏头看她。
“会很漂亮。”
“漂亮到——”
他看向东海深处,那片黑沉沉、此刻还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海面,声音低而笃定。
“足够让高丽和倭寇,拿往后几十年都忘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