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纸币与央行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像你说的,中央银行?”
这四个字是沈砚私下与她讲过的。
殿中老臣没听懂,却听出了“中央”二字的分量。
沈砚点头:“对。”
他没有再展开那些太过陌生的词,只把话落回当下。
“眼前这场物价发热,正好用来立规矩。”
“第一步,公布皇家钱庄金银储备,设大宁宝钞样式、防伪水印、编号与官印。”
“第二步,开放碎银铜钱换钞,鼓励商户、大工坊、工程队、商局使用宝钞结算。大宗金银入钱庄,不再在市面乱滚。”
“第三步,暂缓部分非急用现银拨付,改为宝钞与钱庄存票结算。”
“第四步,提高皇家钱庄各分号准备金成数,短期收紧放款,尤其限制商人拿工程预期反复借贷囤货。”
“第五步,户部每日汇总米布盐茶、工价、钱庄兑付、宝钞流转,十日一报御前。”
户部尚书听到这里,已经完全顾不上疲惫,眼睛亮得像见了新账本。
“如此一来,市面多余现银入库,商人手中虽有宝钞,却不必携银抢货。钱庄又收紧放款,囤货套利的银根便紧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砚道。
户部尚书喃喃道:“而宝钞可缴税、可兑银、可大宗结算,商人不至于不信。”
“再加上陛下的信用。”沈砚补了一句,“谁敢伪造宝钞、造谣挤兑、私印私兑,直接重办。”
萧明玥淡淡道:“按谋逆之下、盗国之上定罪。”
几名老臣心头一凛。
这句话一落,宝钞的刀也就落了。
钱是信用,也是权柄。
皇家钱庄若成大宁钱脉中枢,宝钞若成法定货币,那么伪造宝钞、煽动挤兑,便不再是寻常作奸犯科,而是在动新朝国本。
礼部老臣迟疑片刻,还是道:“陛下,王爷,此法若成,自是大善。可民间一听纸币,只怕会想起前朝废钞旧事。”
沈砚没有驳他。
“所以第一批宝钞,不能粗。”
他从条陈后面取出一张样纸。
那是一张尚未正式定版的宝钞草样。
纸质坚韧,隐隐能看见夹在纸浆里的细丝。正面中央印着“大宁宝钞”四字,上有女帝年号与皇家钱庄总印,下有编号栏。四角标面额,边纹细密,藏着肉眼难察的小字。背面则印着“凭此钞于皇家钱庄诸分号照额兑付”及防伪暗记。
户部尚书接过去,摸了又摸。
“这纸……”
“印书局和工部新造。”沈砚道,“普通纸坊做不出来。水印、暗纹、编号、朱印、纸丝,五重防伪。伪造者,一眼便能验出八成。”
萧明玥拿过草样,指腹在“大宁宝钞”四字上轻轻一压。
“第一批发行,不求多。”
沈砚道:“对。先小额、中额并行,大额暂只在商局、户部和工部工程款里试用。民间熟悉后,再逐步扩。”
萧明玥又问:“若有人故意拿宝钞去分号挤兑银子,借机造谣?”
沈砚看向韩六河。
韩六河早已候在一旁,立刻拱手:“皇城司和六合商盟可盯各地钱庄。若有异常大额集中兑付,先查背后银路。正常兑换不拦,串联挤兑者拿人。”
萧明玥点头。
“户部。”
户部尚书立刻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与皇家钱庄三日内清点总库金银,核准备金成数,定第一批发行额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工部、印书局。”
工部尚书忙道:“臣在。”
“宝钞用纸、印版、防伪暗纹,由工部与印书局共管。印版分藏,任何人不得单独掌全版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韩六河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查伪造、查挤兑、查借宝钞煽乱者。该杀鸡时,不必等鸡叫。”
韩六河低头:“是。”
萧明玥最后看向沈砚。
沈砚拱手。
她道:“大宁宝钞,准行。”
几个字落下,西暖阁内没有欢呼。
只有一阵极短的沉默。
因为在场之人都隐约感觉到,这道旨意的分量,不比科举改制、收束兵权、铁路动工轻多少。
刀兵归兵部,税赋归户部,舆论有印书局,海权有水师。
而从今日起,大宁的钱,也将不再只是散落天下的金银铜铁。
它有了中枢。
御前会议散后,户部尚书走得极快,像年轻了十岁。工部尚书抱着宝钞草样,嘴里已经在念叨纸浆、暗纹和印版。礼部老臣仍旧满脸忧色,却没有再出声反对。
沈砚留在最后。
萧明玥将那张宝钞草样放在御案上,低声道:“你早就在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承认得很干脆,“从皇家钱庄第一次扩张分号起,就在准备。”
“那时你便想到会有今日?”
“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沈砚道,“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萧明玥看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“这东西,比银子轻太多。”
“可若信用立住,比银子更重。”
沈砚走到案前,指尖点在“大宁宝钞”四字旁。
“陛下,远征烧钱,工业烧钱,铁路烧钱。靠一箱箱抬银子,大宁迟早被自己的重量拖慢。”
“宝钞不是为了把纸变成金山。”
“是为了让大宁的金银、税赋、商路、工程和军费,都能被一只手真正调动起来。”
萧明玥抬眸。
“这只手,握不好,会伤人。”
“所以要握在陛下手里,也要用制度锁住。”沈砚道,“滥发就是毒药,节制才是药方。”
外头宫灯渐亮。
西暖阁里,那张宝钞草样静静躺在御案上,看着轻薄,甚至不如一枚银锭有分量。
可沈砚知道,它一旦真正走出这里,大宁的经济便会跨过一道极深的门槛。
碎银铜钱的旧河道,会被重新疏浚。
皇家钱庄会从官办钱庄,变成调节帝国钱脉的中枢。
市面上那些过热的银子,也会一点点被吸回更大的池子。
萧明玥拿起宝钞草样,借着灯火看了片刻。
“纸币与央行。”
她念得很慢,像在咀嚼两个陌生却沉重的词。
沈砚笑了笑:“名字听着不风雅,但好用。”
萧明玥看他一眼。
“你弄出来的东西,风雅的倒是不多。”
“陛下冤枉。”沈砚一本正经,“臣当年也是靠诗词起家的。”
“如今呢?”
“如今靠让别人少花冤枉钱。”
萧明玥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。
她将宝钞草样重新压回御案。
“那便让天下看看,这张纸,能不能压住那些发热的银子。”
沈砚拱手:“会压住的。”
殿外风声掠过宫墙。
远处雍京市面仍旧喧闹,粮铺在卖米,布行在改价,工地在发钱,商局的账房还在拨算盘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一张薄纸,正从皇城深处被推向整个大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