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 真港浮出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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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见深槽、木桩和出水,已经够我们决定下一次怎么查。”顾七舟收起望远镜,“今日军令是不靠岸侦察。”
测深艇调转船头。
火炮快船仍在远处,没有因山脊后可能藏着军港便升火靠拢。小艇沿来路退出灰线,离岸距离从头到尾没有缩进三里。
消息送到镇海号时,沈砚没有先看顾七舟画出的深湾轮廓。
他让军需工匠、轮机官和军械官分别验样。
三组人在不同舱室拆封陶罐,谁也不看另外两组的结论。
煤渣最先坐实。
黑色碎屑并非近岸木火留下的普通炭灰,而是燃过的焦炭与煤渣。高丽寻常渔户多烧木柴,只有大型军船、铁作坊或长期维护大量器械的地方,才会持续产生这种残渣。
第二只陶罐里的红褐颗粒被清水淘洗后,露出细小铁片。
有的是锈屑,有的是锤打、锉磨后留下的铁末。数量不算多,却远超过一处渔村修补鱼叉、铁锅所能留下的分量。
桐油也验了出来。
水面漂出的木屑大多浸过油,部分还带着麻绳纤维。军械官从最后一份灰黑残渣中筛出极少量硫磺、木炭与硝石混合物,又发现两粒被海水泡散的纸壳。
他不敢直接写成完整火药,只在验样册上落下结论。
“疑似炮药残屑。”
三份结果送入海图室。
顾七舟这才把副图完全摊开。
“山脊外侧有八丈以上深槽。潮退后露出两排大型泊船桩,桩面削平,顶端有铁箍与桐油。”
“暗缝内有水外流,海鸟成群越脊起落,说明山后不只是小水潭。结合煤渣、铁锈与疑似炮药残屑,里面长期有大型战船停泊、修整。”
他将样本编号逐一写到取样点旁。
没有一处凭经验随意补线。
萧清棠站在图边,先看水深,再看测深艇与岸线的最近距离。
“三里一分。”
顾七舟道:“是。”
“没有进山脊暗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远护快船可曾暴露炮位?”
“未揭炮衣,没有追逐近岸船只。”
萧清棠点头。
她的手指从深槽入口缓缓移向那片尚未测过的空白。只需让镇海号或靖海号往前压一段,山后藏着什么,很快便可能露出来。
她却没有下令升压。
“主舰不靠。”
“山脊能遮住港内,也能遮住岸炮。水门、礁线、回转水域一项未清之前,两艘铁甲舰都留在外海。”
她看向顾七舟。
“你继续统筹外围复核。需要哪艘测深艇、多少护航,由你列数。本宫只定一条,不入未测水道。”
顾七舟抱拳:“领命。”
沈砚从头到尾没有替他改一处取样点。
他只把夜间运水车、冰料与海鸟方向压到副图上。
几条原本各不相干的线,在两道山脊后交汇。
运水车不是送往山村,冰料也不是送给鱼市。它们沿陆路进入山后,供给的正是这座藏在深湾里的港口。
“昨夜灯火记录。”沈砚道。
萧云昭取出另一张薄纸。
暗线无法看见港内,只能从远处山坡观察夜空。过去五夜,山脊后方入夜后并非全黑,却也看不见成片明火。只有三类微光按不同次序出现。
第一类贴近海面,亮得短,常在潮水更替前后出现。
第二类位置较高,以木板反复遮掩,时辰不定。
第三类则向内陆延伸。车队进入山后不久,远处便会依次亮起两到三点微光,随后熄灭。
沈砚将三类灯位分开画。
“贴海的是军港泊位。灯只在潮时亮,用来引船。”
“高处的灯能越过山脊,应是水门或港内传令。”
他又将第三类灯火与运水车路线叠在一起。
“这一层不在海边。灯跟着车队走,后面还有路。”
顾七舟看着那条向内陆延伸的虚线。
“内河转运。”
山脊后不只是一片深湾。
海船进入军港,物资再过水门,沿内河或山间水道转入陆地。海岸看到的是一层,后面至少还藏着两层。
沈砚没有把空白全部画满,只在三个不同位置各落一枚灰点。
军港。
水门。
内河转运。
除了军港已有样本与木桩坐实,后两项旁边仍标着“疑”。
“够了。”萧清棠道。
她看着两道山脊夹住的深槽,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“现在知道该盯哪里,不必今日便把船头塞进去。”
海图室外忽然传来了望手的报讯。
“北面见高丽巡船!”
“数量不明,正在升旗!”
众人登上舰桥。
更北处的海面上,数艘高丽巡船从低云后依次露出。它们没有向大宁舰队逼近,只在一片开阔水域横向排开。第一艘升起三面军旗,后方几艘也跟着升旗。
旗面很大。
海风一吹,十余面旗同时展开。巡船后方还有桅影若隐若现,远看像是大批舰船正在北侧集结。
一名水师将领举起望远镜。
“北边至少还有二十余面桅旗。”
萧清棠只看了片刻。
“能看见船身吗?”
“不能。只有旗和桅杆。”
顾七舟换了个角度,望远镜停在其中几面军旗下方。
“有些旗挂在小船上。桅杆高,船身却压得很低。”
北侧粮价、客栈和牛车原本便是高丽人摆出的答案。如今真正的深湾露出痕迹,对方又在更北海面竖起一片军旗。
最后一层引路标,仍旧指向北方。
萧清棠没有调动镇海号。
她甚至没让火炮快船靠近查看。
“各舰原位。”
“了望照常记录,不追旗,不改航向。”
命令传下,镇海号锅炉压力没有提高,靖海号也仍护在补给编组外侧。
北方军旗继续招展。
有一艘巡船还故意点起浓烟,另一艘则连续打出召集旗号。海面上的阵势越摆越大,像只等大宁舰队转头去看。
沈砚看了一会儿,便下了舰桥。
他回到海图室,将北侧那片粮价异常的小镇与巡船升旗位置并在一处,只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敌方仍在诱导。”
随后,他拿起朱笔,在两道山脊后的深湾外画了一道清楚边线。
顾七舟测出的深槽、潮退后露出的泊船木桩、海鸟方向、煤渣、铁锈、桐油与炮药残屑,全被留在边线之内。
边线旁没有写已经夺取,也没有写敌军数量。
沈砚只落下五个字。
待攻主港。
萧清棠看过后,取出海上军令印,压在副图右下角。
顾七舟随后落下测绘印。
萧云昭将鱼市冰料与运水车两份暗线记录封入同一只匣中,苏清漪则在战地正册上记下目标确认的时辰与证据编号。
没有人替深湾起一个响亮名字。
海图室外,北方军旗仍在低云下翻动。
镇海号没有转向。
顾七舟收起取样册,指向深湾外尚未复测的第二条水线。
“明日退潮前,我再走这一段。”
萧清棠看了一眼距离。
“准。主舰仍留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