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双线逼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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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面的高丽军旗还在低云下招展。
镇海号却没有转向。
海图室里,顾七舟刚带回的副图压在长案正中。两道山脊之间,八丈以上的深槽以朱线标出,潮退后露出的泊船木桩、煤渣、铁锈、桐油与炮药残屑,各自对应着取样编号。
那道深槽之后仍是一片空白。
只在不同位置落着三枚灰点。
军港,水门,内河转运。
后两项旁边都写着一个“疑”字。
萧清棠指尖停在主港西侧外海。
“正面山脊遮住港内,岸炮却不能全藏在山后。镇海号若从西面出现,他们必然转炮。”
顾七舟展开潮录,将南侧一条弯曲水线推到众人面前。
“退潮前后,南侧山脚水流会向外吐。那里未必能进主舰,但浅吃水测深船可以沿外围贴近。”
“距离岸边最近多少?”沈砚问。
“现有记录只到两里八分。再往里,山脚礁石遮住视线,水深也没有连续数据。”
沈砚拿起两枚木标。
镇海号被放到主港正西。
靖海号则停在更南侧,旁边摆上三艘测深船与两艘浅水快船。两条线相隔数里,一明一暗,彼此都在岸炮射界之外。
“镇海号公开现身。”沈砚道,“带火炮快船,烟要足,旗要全,让港里的人看清咱们准备从西面压过去。”
他又点了点南侧潮沟。
“靖海号不露完整舰身,护送测深船沿南侧外缘逼近。只找水门、内河出口和能让浅水船回转的地方,不进未测水道。”
萧清棠看着两线之间的空处。
“登陆军呢?”
舱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萧长宁走进海图室,赤色劲装外罩着短甲,手中带着刚核完的登陆船编组册。
“在这里。”
她将三枚代表登陆小船的木片摆到西南一片礁影后方。
“主船留在视野外。火枪营、工兵与轻炮先拆成三队,分乘小船待命。岸炮射界没摸清之前,不靠滩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位置。
“再往后半里。”
萧长宁眉梢微抬:“怕他们看见?”
“怕炮台转向时顺手看见。”沈砚道,“镇海号负责让高丽人抬头,南侧测深船负责看他们脚下。登陆军现在只需等,不必让岸上知道海里还藏着一把刀。”
萧长宁伸手,将三枚木片向后挪了半里。
没有争。
萧清棠随即把天子剑连鞘放在图边。
“海上军令这样定。”
“镇海号于午前升压,率四艘火炮快船从西面进入敌方可见海域,不入岸炮实射线。靖海号在南侧云影下保持机动压力,测深船按退潮水流逐段前推,每五十丈报一次水深。”
“登陆小船不得越过礁影。未见抢滩旗,任何人不得自行靠岸。”
萧长宁点头:“我会把这句话写进每条船的军令。”
苏清漪一直站在长案末端。
她面前放着两本册子,一本是即时航行记录,另一本封皮无字,纸页边缘留着军机封线。
听完两线安排,她没有立刻誊写完整军令,而是先问:“正本留几份?”
“一份。”沈砚道。
苏清漪看向萧清棠。
萧清棠道:“正本由我、沈砚、顾七舟与你共同验印,封入镇海号军机匣。萧长宁只领登陆段,萧云昭只领敌情核验段。”
“各舰呢?”
“只知自己的时辰和位置。”
苏清漪提笔,在空白纸上先划出五栏。
镇海号收到的,是午前升压、正西现身、保持炮口封闭与限定水线。
火炮快船只知随旗舰展开,船距不得少于三百丈,不追敌巡船。
靖海号所领军令,是护送测深编组抵达南侧待命点,并在测深船遇险时提供汽笛方位,不许越过安全水线。
测深船更简单。
水深、底质、流向、礁线,一项项报。发现水门只作标记,不靠岸,不尝试穿行。
登陆军拿到的则只有两个时辰与一处待命海面。
第一时辰离开主船,第二时辰进入礁影。其余全等旗号。
苏清漪写完,将五份军令分开摆放。
“史实正册如何记?”顾七舟问。
“当日所见当日记,完整用意暂封。”苏清漪道,“镇海号西进,写航向、船速和敌军反应;南侧测深,写水深、潮时与取样。登陆军待命,只记编组无误,不记藏身位置。”
她手指压住那本无字封册。
“等军机解封,再把五段合回一处。不是少写,也不是替谁遮掩,只是不让完整计划在开战前离开匣子。”
沈砚看向她,轻轻点头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军令匣很快分送各舰。
午时将近,镇海号率先升压。
低沉锅炉声从舰腹传上甲板,烟囱里的白汽逐渐变浓。舰艏主炮仍罩着炮衣,左右战旗却全部展开。四艘火炮快船分列两翼,队形比探港时更紧,也更像一支准备正面压港的前锋。
镇海号从西侧云影下缓缓驶出时,高丽主港外原本安静的海面立刻有了动静。
两艘巡船先从山脊外侧露头。
它们没有靠近,只隔着数里举起望筒。看清镇海号桅旗后,其中一艘立即转身,另一艘则横在外海,连续打出数道急旗。
萧清棠站在军令台上,望远镜始终压着对方船身。
“继续原航速。”
“快船不得散开。”
镇海号没有鸣笛,也没有揭炮衣,只让烟柱与战旗清清楚楚地留在海面上。
不到半刻钟,山脊后的高丽港口开始回应。
最先动的是北侧高台。
原本被草席和木板遮住的一处岩缝,缓缓探出半截黑沉炮口。炮架下方有人转动绞盘,粗索绷紧,炮身一点点由南转西。
顾七舟盯着望远镜,报出位置。
“北侧第一炮位,距海面五丈二尺。”
军校学员立刻在岸防副图上落下一点朱记。
紧接着,山脊中段一片看似天然的灌木也向两侧分开。
两门岸炮藏在削平的石台后,炮口此前朝着南侧潮沟,此刻为了压住镇海号,只能将整座木架推出遮挡。轮轴碾过石面,留下清楚黑痕。
“中段两门。”
“射界向西,右侧一门转角受石壁限制。”
“记。”
苏清漪坐在固定书案前,先写时辰,再写炮位转向。她没有写高丽守军中计,只记草席撤开、炮架推出、绞盘位置与转动方向。
镇海号继续前行两百丈。
岸上反应更快了。
南侧土坡后升起三面令旗,数十名高丽士卒将一排堆在坡边的鱼篓和破网迅速拖开。
两门较轻岸炮沿木轨被推到坡顶。
炮口转向时,后方弹药坑也露出一角。有人抬着火药桶往炮位奔走,另有校射手爬上高木架,以长杆测风。
萧清棠放下望远镜,在副图上亲自补了一道线。
“南坡不是两门,是四门。后两门仍藏在土垒下,只露了搬运道。”
沈砚站在她身侧,看着西面岸炮一处接一处转出掩体。
“镇海号再向北压一个角。”
萧清棠看向领航官。
“水深?”
“八丈一尺,前方半里仍在昨日复核线内。”
“压一角,航速不变。”
舵轮缓缓转动。
镇海号舰艏向北偏出,像是准备寻找绕过山脊的射击位置。高丽岸上随即又响起急钟,两处原本一直没有动作的炮台不得不跟着调整。
其中一处藏在废弃盐仓后。
盐仓外墙被人从里面推倒,白灰与碎砖滚下一片,后方露出三门并列火炮。炮位很低,若不转向,外海几乎看不见。此刻三门炮的拖索全被拉直,数十名士卒喊着号子,将炮口硬生生扭向西北。
另一处更靠近水门上方。
那里的炮没有立即露头,只是山壁上方一块巨大的伪装木板稍稍偏转,露出后面悬着的铁链和吊轮。
顾七舟看了片刻。
“吊装炮位。”
“炮身平日收在山壁内,开战时沿木架推出。位置高,能越过外层山脊打西面海域。”
萧清棠问:“能压南侧潮沟吗?”
“转回去需要时辰。”顾七舟道,“木架窄,炮身太重,无法同时顾两面。”
沈砚伸手,在那处炮位旁落下一枚小标。
“这便是双线的口子。”
与此同时,南侧海面上,靖海号始终没有露出完整舰身。
它藏在低云与礁影之间,只以一艘浅水快船为前导。三艘测深船排成斜线,每艘间隔百余丈,测深绳一次次落入水中。
“七丈二尺,硬泥。”
“六丈八尺,夹碎石。”
“南侧水流向外,较外海快一成。”
一面面短旗没有升上高桅,只在近距船间传递,再由遮光板与小艇送回靖海号。
顾七舟留在镇海号统筹两线记录,他的副手则依章程控制测深距离。无人因为西面岸炮已经暴露便加快速度,三艘小船始终沿已测水线推进。
最靠南的一艘测深船忽然停桨。
水面上浮出一排细小漩涡。
漩涡并不乱,沿山脚断续排开,像有一股水从石壁后方持续吐出。退潮尚未到最低,外流已经明显强过周围。
测深杆落下。
“五丈九尺。”
再向东五十丈。
“六丈四尺。”
第三次落绳,铅坠触底前被横向水流带偏。
船上学员没有继续前推,只放下涂色木片。三只木片入水后,先被外流推向西南,越过礁角才卷入外海退潮。
记录很快送回靖海号。
靖海号没有靠近。
它只以一声低短汽笛确认位置,随后护着测深船沿外围平行移动。山脚后方偶尔露出桅杆顶端,又被石壁遮住。更深处有木轮转动的闷响,隔着海水听不真切。
苏清漪收到南线第一份记录时,西面又有两处岸炮转出掩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