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双线逼港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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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两边文书分放在不同案角。
西线页只记敌炮、巡船、火船与旗号。
南线页只记水深、外流、礁角与疑似通水位置。
完整判断仍压在封好的军机册中。
一名书吏看着两摞记录,低声问:“苏主事,正册何时写两线彼此配合?”
“等两线都走完。”
“若今日便有结果呢?”
苏清漪落下最后一个水深数字。
“有结果,也等军令解封。史实可以晚一日合拢,军机不能早一刻泄出去。”
西面高丽巡船已经增加到六艘。
三艘横在镇海号前方,另外三艘在岸炮射程边缘来回穿行。港内还有数艘装满木料与油桶的旧船被拖出泊位,船头一致朝西,显然准备充作火船。
那些火船没有立即出港。
镇海号停在岸炮有效射程之外,高丽人若现在点火,海风与潮流都无法将它们送到大宁舰前。可为了防备正面突入,船上水兵仍在不断搬油、铺草、接引线。
萧云昭的情报艇在申时前靠上镇海号。
她亲自带来一张薄纸。
“暗线确认,王庭主战派统帅已经进港。”
沈砚接过纸,没有问姓名。
纸上只列了三件事。
港内最高军旗换成王庭水师将旗;山后军营午时前连续送入三批亲兵;各处岸炮、巡船与火船调动,必须先由内港高台回旗确认。
萧云昭指尖落在副图内层。
“他就在港里。昨日北方那些旗,是想把舰队引走。今日镇海号从西面现身,他把能调的水师都压了回来。”
“全部水师?”萧清棠问。
“暗线只能确认港内主力已集结。王庭给他的军令,是守住主港,与大宁决战。”
沈砚看向岸线。
火船还在装油,岸炮不断转动,巡船为了盯住镇海号,已经往返换位数次。码头上的军旗几乎没有停过,传令小艇在港内外来回穿梭。
高丽人认定大宁今日会打。
西面的镇海号战旗齐备,四艘火炮快船已展开;南侧水面,他们只偶尔看见几艘浅水小船的影子,更多时候都被礁石与云层遮住。
萧长宁从登陆小船送来一份待命回执。
三队已进礁影。
火枪干燥,工兵器械无损,拆分轻炮全数在位。
末尾只有一句。
等旗。
沈砚把回执递给她时,她也已乘快艇回到镇海号。
“岸炮射界已经露了大半。”萧长宁道,“南坡与盐仓之间有一段滩头不在重炮正面。再等下去,高丽人可能重新遮炮。”
她语气平稳,手却仍按在军刀上。
沈砚问:“登陆军在礁影里待了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高丽岸炮转了几次?”
“西侧大炮两次,南坡轻炮三次。”
“火船呢?”
“装油未停。”
沈砚把主港消耗册翻开。
岸炮每转一次,都要数十人拉索推架。火船装油、铺草、维持引线,需要油料,也需要水兵守候。巡船持续升帆换位,锅灶不能停,船上淡水也在耗。
港内数千人从午时紧绷到现在。
甲具穿在身上,火药抬到炮边,战船锅灶提前开火。所有人都等镇海号前压那三百丈。
沈砚合上册子。
“今日不打。”
萧长宁看向他。
“登陆军已经到位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为了到位二字硬打。”沈砚道,“炮台刚转出来,南侧潮沟也只摸到外流,水门位置尚未坐实。现在抢滩,可以打一仗,却会替高丽人省掉这一夜。”
他指向港内。
“让他们继续守。”
“岸炮不能收,火船不能撤,巡船要在海上盯着,港里的人得披甲抱枪等到天亮。粮要吃,水要喝,灯火、煤炭、油料都得烧。”
萧长宁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那片未被重炮正面覆盖的滩头。
过去的她会把战机看作一扇正在闭合的门。
门开了,便该冲进去。
可眼前这扇门并非只有今日一次。高丽人的炮位已经记在图上,转向时辰、绞盘位置、弹药坑和传令顺序,也都落了纸。今日不冲,不代表把刀收回。
她松开军刀。
“登陆军撤出礁影?”
“不全撤。”沈砚道,“小船退回外侧待命海面,轮换吃饭休息。留了望手盯滩头,不点灯,不靠岸。”
萧长宁点头。
“好。”
没有再问一句是否怯战。
萧清棠随即下令。
“镇海号保持西面航位至日落,之后缓慢后撤,不转身逃,不熄全部灯火。”
“靖海号收回测深船,南侧数据分船封存。登陆小船依原路退出礁影,不许因未战擅自靠近敌岸。”
军令被苏清漪再次拆开。
镇海号只收到日落后退两里。
靖海号只收到收船时辰。
登陆军只收到轮换待命。
无人知道沈砚打算让高丽人整夜戒备,只有完整军机册里多了一行新字。
当日不攻,以敌备战消耗其粮、水、油、煤与士卒体力。
四道印记依次压下。
暮色降临时,镇海号仍在西面。
高丽主港不敢收炮。
盐仓后的三门重炮已经推出半日,炮手就地守在石台旁。南坡轻炮也一直对着外海,火绳换了两次,弹药桶外盖上防潮油布。
六艘巡船分作两班,前一班退回去补水,后一班立刻顶上。港内火船仍在水面起伏,船头油草已经铺满,只等那道始终没有出现的点火旗。
王庭水师将旗挂在内港最高处,整夜不得落下。
大宁这边,镇海号后退两里便停住了。
锅炉压低,战灯仍亮。
靖海号带回三艘测深船,船上水深、流向与礁线记录分别封入木匣。登陆小船则在更远处轮换,士卒卸下甲具吃饭,火枪与工兵器械仍放在伸手可取的位置。
萧长宁站在船头,看着敌岸整夜不熄的火光。
一名登陆军官低声问:“殿下,今晚还会有抢滩令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明日……”
萧长宁抬手止住他。
“明日听明日的令。”
她看了一眼远处镇海号灯位。
“今日让你们等,便把甲衣脱了歇。谁因为没打成仗,半夜自己去滩头找功劳,本宫先斩谁。”
军官抱拳退下。
镇海号海图室内,顾七舟正在把今日暴露的岸炮逐一誊入副图。
北侧三处,中段两处,盐仓后三门,南坡四门,水门上方另有一处吊装重炮位。
每一处旁边都有转向时辰和受限射界。
苏清漪将西线记录与南线记录分别封好,最后才打开无字军机册,把两条线合到同一页上。
她没有写奇兵,也没有写料敌如神。
只写镇海号西现,引敌炮转向;靖海号护测深船南探,确认山脚外流与疑似通水位置;登陆军按令待命,未擅自靠岸;当日未发攻击。
沈砚坐在另一侧,看着高丽港内不断增加的灯火标记。
“他们今晚会烧多少煤?”常福问。
“看锅炉开到几成。”沈砚道。
“粮呢?”
“披甲守一夜的人,吃得不会少。”
常福点点头,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截鱼干。
“那咱们算不算坐着吃他们的粮?”
沈砚看了眼那块硬得能敲桌子的鱼干。
“你吃的是自己的。”
“高丽人吃的是他们明日的。”
舷窗外,敌港方向又升起一组巡船换防灯。
萧云昭将暗线刚送来的短报压到主港内层。
王庭主战派统帅仍在高台,没有离港。港内各营已接整夜守备军令,水师不得卸帆,岸炮不得归位。
沈砚看完,只让书吏记下时辰。
“不给他们炮声?”萧云昭问。
“不给。”
“连一发试射也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沈砚道,“让他盯着镇海号的灯,自己猜第一炮什么时候来。”
萧清棠站在海图旁,指尖逐一掠过已经暴露的炮位。
“今夜各舰正常轮值。”
“西面留两艘快船换班盯港,镇海号不必全舰陪他们熬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敌人紧张,是敌人的军令。咱们不跟着紧张。”
苏清漪将完整计划重新锁入军机匣。
铜扣合拢,封蜡压下。
海图上,两条航线仍分列主港西南两侧。镇海号木标停在亮处,靖海号与测深船的木标已经退回外海,登陆军的小木片则藏在更远的礁影之后。
高丽主港灯火彻夜未熄。
岸炮对着空旷西海,火船满载油草,巡船一批批往返。内港最高处那面王庭水师将旗被夜风吹得绷直,旗杆下不断有人传令进出。
镇海号甲板已经换了第二班值守。
水兵收紧炮衣,轮机舱将锅炉压回巡航低位。海图室外的铜铃按更次响了一声,随后又安静下来。
沈砚把高丽主港当夜第一笔煤烟、灯火与巡船换防记录,压到了待攻主港四字旁边。
“再记一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