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0章 四条军令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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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列是王庭军。
守港、守城、岸炮与主战亲兵分别登记。
参与挟持百姓、准备焚港、杀害议和者者另列重案;普通守军则查营籍、军令与实际所为。
第三列是强征水手。
他们要报船号、籍贯、征用日期与同船见证。
有人拿得出木牌,有人只有手腕绳痕和村中保人,全部记下待核,不与海寇混押。
第四列是普通民夫。
搬煤、挑水、修船、抬伤员的人放下工具便可登记返家。
船匠与铁匠愿继续做工的,按日给付工钱,不愿留下的也不得强扣。
一名军官看着四列队伍,低声道:
“殿下,这样审下去,十日也未必审完。”
萧长宁翻过海寇册:“那便审十日。”
“倭京那边尚未定,西港不能压着这么多人不动。”
“所以先分开。”她道,
“该关的关,该验的验,该放的放。把四类人混在一处,今日省一张册,明日便多一场乱。”
日落前,两名闯宅水兵在港门军法处受刑。
萧清棠亲自监刑。
每人二十军棍,不因家中旧恨加重,也不因其曾有战功减轻。
军法官先当众读明罪名:私离队列,擅入民宅,搜取财物,挟持未定罪港民。
木棍落下时,先前那名水兵咬着布卷,一声没出。
背上军衣很快洇出血色。
第十五棍以后,他肩膀开始发抖,手指却仍死死抠着地面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神情没有变化。
二十棍毕,军医上前验伤。
她才开口:
“二人调离前线战序,转伤员船协助搬运与清点。三月内不得持械入占领区民宅。”
那水兵撑着抬起头。
“殿下是觉得末将不配再杀海寇?”
“本宫觉得你现在分不清海寇与海寇的父亲。”
萧清棠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能分清,什么时候再归战序。”
水兵眼圈骤然发红,最终低下头:
“末将领罚。”
围观军士无人再说话。
夜里,萧清棠把两名水兵的军籍册与白石村死难抄录带回浅水舰。
沈砚进舱时,她正逐页核对。
白石村一百六十七人,能录名者一百三十九。
两名水兵的亲属都在册中。
旁边另压着几艘海寇船的船员名单,其中一艘确有那名倭国老人的儿子,状态却写着“外海失踪,生死待核”。
萧清棠指尖停在那一行。
“他没有说谎。”
“他家里确实死了三个人。”
沈砚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老人也没有说谎。”
她又翻开港民户籍:
“他儿子三年前离港,此后没回来。家中只收到过一次银钱,来源尚未核明。”
沈砚取过下一册,与她一起看。
他没有说旧恨该放下,也没有说军法无情。
一页船册,一页口供,一页死难名录。
两人把能对上的年月划出,把不能确认的银钱、船号和人员去向分别标作待核。
灯芯烧短了一截。
萧清棠忽然道:
“今日那二十棍,我若不亲自盯着,军中会说我替倭人打大宁人。”
“你亲自盯着,也会有人这么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句恶名分我一半。”
沈砚把总筹印压到处置副页上,
“军令是我下的,军棍是你监的。以后有人骂,记得让他骂全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一眼:
“夫妻共担?”
“这种时候总不能只让你担。”
她没有笑,只将那份处置副页收进名册。
“明日让他们去伤员船。”
“好。”
“白石村的案子继续查。”
“继续。”
两人又核完最后十七个名字,才合上木匣。
翌日清晨,港门申诉处前仍只有零星几人。
密报处却收到了一只没有署名的旧鱼篓。
鱼篓底层压着一块木板,上面画了西港北侧三间废屋。
旁边刻着一艘海寇船的旧记号,还写着屋下有地窖,夜里曾听见多人说话。
萧云昭没有立即派大队抓人,只让暗卫调船册、户籍与夜巡记录。
三项对上后,两队盾手持搜验牌前往废屋,从地窖里押出七名藏匿海寇,搜出大宁沿海银饰、村镇路引和两册销赃账。
午后,第二份密报送到。
这次来的是一名船匠。
他站在申诉处门外很久,先看见昨日被闯宅的老人领回铜锁和户籍木牌,又看见大宁书吏让他当面核对每一件物品,才慢慢走进后院。
“船坞东墙
通译问:“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。守军撤前埋了木桶,入口用废龙骨压着。引线没有全拆。”
工兵按他说的位置挪开龙骨,找到一座夹层火药库。
库中有火药四十余桶、浸油绳索十七捆,还有三条通往船坞与水井方向的残余引线。
消息传开后,港内陆续有人走向那两座院子。
有人报出海寇换衣藏在亲戚家中,有人指出销赃商铺,也有人带工兵找到两艘夹层塞满火油的小船。
每一份举报都先登记、再查验,没有人因一句指认便被拖到街上斩首。
西港水井旁,苏清漪新印的四条军令被贴在最显眼处。
先前那名年长船匠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,把怀里藏了数日的窄木片取出来。
木片背面仍抄着“被迫操船,降帆免死”几句话。
他将木片交给书吏,又指向港北一排封闭仓房。
“那里还有人。”
“不是水手。”
“是从大宁回来以后,再没公开露面的海上头目。”
书吏没有当街追问姓名,只把地点、门向、夜间灯火与出入人数逐项记下,随后递给他一枚编号木签。
盾手在远处整队,军法官带着搜验牌赶来。
工兵则从火药库方向抬回最后两桶未拆封的火药。
萧清棠站在港门高处,看见那名昨日受罚的水兵伏在担架旁,正替一名大宁伤员固定抬杆。
他背伤未愈,动作很慢,经过倭国港民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,最终仍按原路走向伤员船。
沈砚把新送来的密报木牌放到四条军令下方。
“先验船号。”
萧云昭接过木牌,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刻痕。
“已经有人去调册了。”
港北仓房的门仍紧闭着。
大宁盾手没有撞门,先在巷口展开搜验文书。
通译向院内喊明军令,书吏则摊开海寇船册,等里面的人报出第一句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