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1章 倭都裂痕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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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写成什么,还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萧云昭道:“有人会拿你们的家人逼你们继续守粮仓,也有人会因为你们曾替王庭运过货,便把所有旧账一并抹掉。”
“我们都不会。”
“你做过什么,查什么。你家人做过什么,也查什么。不拿他们抵你的罪,也不拿你今日的选择替过去遮账。”
主事望着她,眼神渐渐停住。
他听过类似的话。
西港开门前,大宁的军令便承诺不株连家眷。那时他们只当是诱人投诚的漂亮话。如今大宁占了港,四条军令贴在水井边,闯宅的水兵挨了军棍,老人取回了被搜走的户籍木牌。
王庭的密令却正要把他们留在倭京的亲人押进牢里。
主事伸手拿起那封密令。
纸在他指间发出轻响。
“这封信,可以公开吗?”
萧云昭道:“可以公开核验后的内容,原件仍封军机匣。”
“为什么不把原件贴出去?”
“因为上面的王庭印尚未查清。”萧云昭道,“我不会用一处未明的印痕,替你断言倭王亲自下令杀你家人。”
“但货栈被封、家眷被押、商人被杀,都有不同消息线相互印证。”
主事低下头,许久才道:“够了。”
离开后院时,他没有再问大宁何时退兵。
只请书吏把倭京家眷名册再抄一份,交给西港密报处。
萧云昭站在案后,看着那道背影穿过院门。
沈砚从侧间走出来,将一只新木匣放到桌上。
“给倭京家眷另立一卷?”
萧云昭看向他:“你听见了?”
“隔墙不厚。”
“堂堂定海王,也听墙角?”
“我只是担心三公主欺负投诚商人。”
萧云昭淡淡看他一眼,没有接这句玩笑。
“他们的家眷现在救不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外线若靠近,反而会让王庭军转移人。”
“所以先记位置、人数和看守变动。”沈砚道,“不让人往里撞。”
萧云昭指尖停在新木匣上。
“这张网能看见他们,却护不到他们。”
“看见,也是一部分。”
沈砚将木匣推近。
“你以前织网,先问消息值多少钱。如今还会问,网
萧云昭抬眸。
沈砚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取过那封处死家眷的密令,把原件装入匣中。
匣盖合拢前,萧云昭伸手按住一角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若大宁进到倭京,这份名册交给我。”
“本来便归你。”
“我说的是人。”
沈砚看着她,片刻后点头。
“也归你护。”
没有誓言,也没有多余宽慰。
萧云昭松开手,铜扣轻轻合上。沈砚把总筹印压在封条一侧,她则将情报印落在另一侧。
两枚朱印并列,谁也没有盖住谁。
当日下午,苏清漪开始整理第一版对倭公开文书。
沈砚没有让她写灭国檄文。
案上证据已经足够写一篇气势汹汹的讨伐文章:倭国主战者纵容海寇,勾连高丽,强征渔船,逼百姓驾驶火舟,又在西港失守前准备焚毁粮仓、水井、船坞与全港账册。
可他只让苏清漪分成三栏。
第一栏,议和者如何被杀。
倭京西市处决商人,西岸各地拘捕主张停战的地方头目,商号货栈被封,家眷被押。凡能核对姓名与地点的便写,不能核的只列人数与消息来源。
第二栏,西港强征与焚港证据。
被征渔船船号、火舟用船来源、守将焚港引线、船坞夹层火药、粮仓油桶,以及被抓船匠和强征水手口供,逐项编号。
第三栏,主动交出海寇首恶之地如何处置。
苏清漪提笔写道:“凡地方城镇主动交出海寇首恶、纵火者、通寇账册与军械,且不焚粮、不驱百姓赴死者,大宁军入境后保留县坊、仓储、水利、户籍等基层吏员,重新登记,暂理民事。”
常福看完,问道:“这算保留自治?”
“保留会办事的人。”沈砚道,“不是保留领主继续征兵收税。”
苏清漪又添一条。
“地方原有里坊、渔市、仓吏与水利吏,未参与通寇杀民者,可留任候核。百姓田宅、渔船与工具不因地方交械而没收。”
她没有写归顺者世代富贵,也没有许诺王庭军官原职不动。
能留下的是基层办事之人。
要交出的是海寇首恶、军械与账册。
“标题呢?”书吏问。
苏清漪想了片刻。
“《告倭国西部军民书》。”
沈砚道:“不写讨倭檄文?”
“你不是不许现在写?”
“我只是确认苏大小姐能忍住。”
苏清漪看向三栏证据。
“证据比骂声先到,地方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选。”
文书定稿后,印局分作长短两版。
长版送商路、寺院、地方衙门和领主宅邸,附焚港引线图、强征船册摘录与议和商人被捕地点。
短版只留四句。
不焚粮者,粮仓得保。
不驱民死战者,百姓不罪。
交海寇首恶与通寇账册者,基层吏员可留。
王庭军令互相矛盾,各地须验发令时辰与执行之人。
最后一句是萧云昭添的。
没有说倭王已经被架空,也没有说哪一道命令一定是假。只让收到命令的人,先看是谁发令,谁掌兵,谁真正带着军士来征粮抓人。
告示由西港商船、投诚渔艇与沿岸药商分路送出。
第一座停粮的小城没有公开投向大宁。
城中只以山路受损为由,扣下原定送往倭京的三十车米。王庭催粮使者进城后,地方仓吏拿出两道日期相近、内容相反的命令,请他说明究竟该留粮安民,还是尽数东运。
使者答不出来,只能要求先交粮。
地方领主没有开仓。
第二座小城则将已经装船的军粮重新卸回码头。城中商人出示西港强征船册,指出其中六艘火舟正是从本城征走的渔船。船主家眷堵在粮仓外,不肯让官军再搬一袋粮。
守军没有放箭。
粮船在码头停了一夜,最终没有出港。
第三处山城更谨慎。
他们没有贴大宁告示,只关闭了通往倭京的东门,对外声称清查海寇内应。王庭运粮队抵达时,城门上只放下一只木篮,篮中装着两封盖有王庭印、内容相反的军令。
守将隔着城墙问:“哪一道是王命?”
城外军官喝令开门。
城内没有回应。
当夜,萧云昭收到西部粮路的新记录。
原定东运的粮车少了三成。
两处河运码头停船。
数座小城仍未降旗,也没有向大宁递交投诚文书,却都以查令、修路、护民粮等理由暂停向倭京送粮。
她把一枚枚粮车木标从东行线上取下,放到各自城池旁边。
沈砚站在她身侧,没有把那些城标改成大宁颜色。
“它们还没选我们。”萧云昭道。
“它们先不替倭京填粮,便够了。”
远处西港码头,印书船又送出一批封蜡纸箱。投诚商人逐箱核对去向,药商、渔民与行脚僧各领不同版本,谁也不知道整张传播路线。
苏清漪的新告示贴在港门四条军令旁。
先前那名第一家商号主事站在人群外,看完议和者被杀、家眷被押与地方保留基层吏员的条文,转身将自家粮仓册交给书吏。
“西面还有三座城,欠我们商号的粮钱。”
“他们的仓吏认得这册上的旧印。”
书吏问:“你要他们投降?”
主事摇头。
“告诉他们,倭京已经派人抓了我的儿子。”
“也告诉他们,西港粮仓没有被大宁烧。”
他的粮册与告示一并装入新的油布袋。
黄昏时,西部驿路又少了两支粮队。
倭京方向接连发出催令,驿骑沿山道西来。几座城的城门依旧紧闭,城头没有升大宁旗,也没有砍下王庭旗。
粮车却停在门内。
城外驿骑拍门催促,城中仓吏隔着门缝展开两封印痕近似的王庭命令,一封催粮征兵,一封命地方开仓保民。
“请王都先说明。”
“如今,究竟是谁在发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