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3章 祭酒上书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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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酒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十日之内,国子监提交一份完整方案。”
萧明玥语气平稳。
“第一,若关闭格物、算学与商政课程,国子监以何种课程替代,如何培养治理河道、核算粮税、检验器械与管理商路的人才。”
“第二,若限制女子刊物,限制的具体内容是什么,依据哪条现行法令,如何区分造谣、泄密、议政与陈述亲历。”
“第三,若暂停与西洋使团技术交流,港口已在使用的蒸汽水泵、航海钟和医药如何处置,损失由谁承担,替代器械何时能造出。”
“第四,若认为天象与新政有关,请提交可复核的证据,不许只写天怒、失德与祖制。”
她把奏疏放回案上。
“朕只接受具体主张和可执行方案,不接受一句‘恢复祖制’包打天下。”
国子监祭酒脸色涨红。
“陛下,圣学并非价目表,岂能事事以利害衡量?”
“国子监教的是天下士子。”萧明玥道,“你们说一句停课,寒门学子便少一条求学的路;说一句停用,港口的水、船上的人、工坊里的工匠便要承担后果。既然要影响天下,就该拿出天下能用的办法。”
她目光扫过殿中百官。
“朕给你们十日,不是给你们拖延的机会,是给你们证明自己并非只会反对的机会。”
没有人再出声。
国子监祭酒伏地领旨,指节捏得发白。
早朝散后,沈砚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殿门外,看着国子监祭酒带人下了丹墀。那些旧儒脸色各异,有人愤懑,有人不安,也有人低声交谈,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。
裴照庭从后面走来。
“你今日倒替他们说话。”
“我替他们说话?”沈砚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裴大人是不是被雨淋坏了眼睛?”
“你说担忧与私心不可混为一谈,不就是替他们留路?”
“留路不是留官位。”沈砚道,“新政推得太快,确实有人跟不上。让一个读了几十年经义的人突然去算税、看图、认零件,他觉得自己被时代从船上踹进了水里,很正常。”
“你也会替人想这种事?”
“本王虽然长得像败家子,心里总得留点仓位。”
裴照庭淡淡看他。
“你若真能想到这一层,便比只会写诗强。”
“裴大人夸人时,能不能别先踩一脚?”
“不能。”
裴照庭收起袖中的笏板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但你也别把今日的奏疏看得太轻。祭酒未必真想要一份替代方案,他更可能想借十日串联士林,逼陛下先退一步。”
沈砚望向远处国子监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让陛下给十日?”
“不给十日,他们就是被堵住嘴的受害者;给了十日,他们便要为自己的话负责。”
裴照庭沉默片刻。
“你开始学会和士林打交道了。”
“我以前也会。”
“以前你只会让士林丢脸。”
沈砚想了想。
“那是因为他们先把脸递过来。”
裴照庭没有笑,目光却软了一瞬。
“别把所有反对者都逼进同一间屋子。真正想借外力夺回权力的人,往往最喜欢站在一群受惊士子后面。”
“这话,倒不像守旧派会说的。”
“守旧不等于蠢。”
裴照庭说完,便转身离去。
沈砚站在宫门下,望着阴沉天色。细雨落在青砖上,远处传来国子监的钟声,一下一下,拖得比平日更长。
傍晚,第一封急报送入定海王府。
不是军报,也不是港口验货册。
是国子监祭酒以个人名义发出的联名帖。
帖文没有送往朝廷,而是沿着书院、学馆与地方士绅的旧有关系,一封封发向京畿及数州。
“护圣学,拒奇技。”
“请诸院暂罢新学,停讲格物算学,不为失道之政输送人才。”
“女子刊物乱名分,外教入城坏人心,诸生当守师门,不可随波。”
帖子末尾没有写“起兵”,也没有写“抗命”,只写了一句:
“若朝廷不听,诸院停课,以明众志。”
沈砚把联名帖放在灯下,逐字看完。
常福站在旁边,低声道:“少爷,他们这是要让书院一起不教书?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
“那学生怎么办?”
沈砚的手指在“停课”二字上停住。
帖子上的墨还很新,边角却已经盖了十几枚书院私印。最上面那枚属于国子监,
他没有让人立刻派兵查封,也没有命人把帖子全数追回。
只是将联名帖收进军机匣,吩咐常福:
“把送帖路线、书院名称、印记、经手驿站和收到的日期,全记下来。”
常福应了一声,又问:“要不要连夜回宫?”
“不急。”
沈砚抬头看向窗外。
雨丝斜斜落在檐下,报馆方向的灯火仍亮着。书院的钟声已经停了,几处远处的学馆却传来开门声,像是有人连夜收到了那封帖子。
沈砚将灯芯挑亮了些。
“先看看他们究竟能让多少人停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