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 以文破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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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立论。”他说,“清漪负责文字、出处和前后文核验。凡是我说得太满、旧典不支持的,直接删。”
苏清漪问:“删了以后,你若不服呢?”
“争。”
“争不过呢?”
“听主编的。”
“我不是替你编文章。”
“那就听负责核验的人。”
苏清漪这才点头,将题目誊入新册。
沈砚又看向裴照庭。
“裴大人熟悉旧典,也知道祭酒会从何处下手。经世、河工、农政、律例、度量一类索引,请你提供。”
裴照庭道:“本官只给书目与篇章,不替你立论,也不在文章上署名。”
“怕被我拖下水?”
“怕你写坏了,反过来说次辅也认同。”
“行。”沈砚答得干脆,“你给索引,不背书。文章里哪句话是我的,哪处文字由清漪核过,哪一条旧典有争议,全写清楚。”
几名老儒交换了一下目光。
有人原以为今晚是要请他们联名支持新学,替朝廷凑出一面士林旗号。沈砚却没有索要名声,只要书目、旧案和可以公开核验的出处。
先前开口的老儒慢慢道:“老夫可提供前朝河渠志与两部农书索引。不过,其中也有反对官府过度干预农事的篇章。”
“照列。”沈砚道。
另一人道:“度量沿革,地方志中多有记载。各州尺制不一,曾因此闹过田税旧案。”
“要的就是旧案。”
第三人仍有疑色:“工匠经验如何入文章?总不能请匠人来解经。”
“他们不必解经。”沈砚道,“旧典写原则,工匠验结果。经义说要爱民,河工告诉官员堤怎么修才不会淹民。两者不是争谁坐上首,是谁也别冒充另一个。”
裴照庭终于抬眼。
“这句话可以留。”
沈砚笑道:“难得。常福,记下,裴次辅今夜夸了本王一句。”
裴照庭面无表情:“本官只是说这句暂时不蠢。”
“原话也记。”
常福低头提笔,肩膀忍得微微发抖。
更漏过了二声,案上的书目已经分成数叠。《格物正义》只写出开篇数行,后面大片留白,旁边的索引却越积越厚。
苏清漪还在核第一段。
沈砚原本写的是:“格物者,穷天下万物之理,以济天下之用。”
她看完便划掉了“天下”二字。
“你一开篇便要穷尽天下?”
“气势足。”
“祭酒会问你是否已经尽知天理。”
“那改成‘考一事之实’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砚重新落笔。
“格物者,考一事之实,辨一物之理,以所验用于所治。”
苏清漪没有点头,只在旁边写下“待核”。
沈砚看着那两个字:“这还待核?”
“题目刚起,便想盖棺?”
裴照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:“你该庆幸她只写待核,没有写退稿。”
沈砚叹了口气,将笔搁下。
“文章慢慢写,国子监那边不能等。”
他另取一张正式公文纸,写下“公开论辩书”五字。
房内几人都停了下来。
“第一题,格物是否违背圣学。”
“第二题,女子是否可以议论国事。”
“第三题,工商业是否必然逐利败德。”
他每写一题,苏清漪便在旁边核一遍措辞。
裴照庭问:“你要祭酒三题同辩?”
“可以分场,可以分日,但不能只骂。”
沈砚继续写道:“双方须于论辩前提交引文原文、出处及所据法令。凡主张停课、禁刊、废止工商新政者,须同时提交可执行之替代办法,列明所需钱粮、人员与期限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上一句。
“不得以天命、灾异与祖制四字代替证据。”
一名老儒皱眉:“天命之说,亦为经义所载。全然不许提,祭酒会说王爷先定规矩堵他的嘴。”
沈砚想了想,将“不许”改为:“若以天命、灾异立论,须说明可复核之因果与施政办法。”
裴照庭看了一眼。
“这才像论辩书。”
苏清漪则在末尾补道:“双方问答、引文与政策方案,准许当庭记录,事后全文公开,不得各自删改成有利版本。”
沈砚点头,落下总印。
墨迹干后,论辩书被装入一只普通公文匣,没有御令,也没有定海王府亲卫押送。
沈砚让一名书吏送去国子监。
“交到值房,当面取回执。”
书吏抱匣出门时,夜已经深了。
书房内没有散席。裴照庭继续从旧典里挑出可供查阅的篇目,几名老儒各自列书目,苏清漪则将《格物正义》的第一页重新誊清。
她在题目下方留出一整块空处。
那里不是正文,而是出处、异义与质疑栏。
沈砚翻开下一页,笔尖刚落,门外便传来马蹄声。送往国子监的论辩书已经出了长街,公文匣上的总筹旧印早已交还,如今压在封口处的,只有定海王私印与报馆见证印。
国子监值房仍亮着灯。
守门人接过公文匣,核完封印,在回执上写下收件时辰。书吏没有多问,拿着回执原路返回。
匣子则被送进内院,放到了祭酒尚未散去的书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