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5章 沙盘点将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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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尚未大亮,军校大堂里的灯已经重新点起。
观测台下,三处信号台的木牌被挪到了一张更大的沙盘上。
东坡、芦苇地、旧木料场,连同中间那条被车轮压实的土路,都按校场原样缩在沙盘之间。
两辆粮车换成了巴掌大的木制模型,车轴上的铜铃也缩成了拇指大小,却仍被系在红布边上,稍一挪动便叮的一声。
新法队的学员围在沙盘四周,各自拿着岗位木签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记录册,没有插话。
“先把目标再说一遍。”负责旗语的男学员道。
“一时辰内夺三台,粮车不能丢。旧法队会从东坡压下来,骑兵速度快,弓弩能封住旗台外侧。”
“所以前队不接战。”测距组的女学员将一枚黑色木块放到东坡下方。
“前队只测距离,报骑兵方向,把他们往南边引。南面芦苇地软,马一旦进去,速度会掉下来。”
旁边有人皱眉:“引骑兵,不就是拿人去挡?”
“不是挡。”她抬头道。
“前队有两名旗手、一名测距员和两名短火枪手,接近到三十步便撤。撤退路线提前标在这里,旧法队若追,就会离开粮车和东侧信号台的视野。”
她用木尺量了量沙盘上的距离。
“风从西北来,旗面朝东时最容易被土坡挡住。若在坡后发令,后队看不见。前队必须把旧法队引到这条低线,让信号台始终能看见他们的旗。”
几名男学员低头看着沙盘,原本准备反驳的话停在了嘴边。
中队的工兵学员接过话头:
“中队不追信号台,先护粮车。车轮经过芦苇地边缘时,左侧软土承重不足,若两车并行,后车车轴会陷下去。我们把绳索和木桩分成两组,先在车前铺三段短板,再用拒马架住东侧。”
“拒马能挡骑兵?”有人问。
“不能挡住全部,但能让他们不能贴车。”工兵学员把三根小木条插进沙盘。
“第一道斜放,第二道留半尺空隙,第三道横压。骑兵若从斜面绕,便会被迫转向。车夫趁这个时候过软地。”
“这样布置要多久?”
“半刻。”
“半刻太久,骑兵不会等你。”
“所以前队要把他们引走。”工兵学员看了一眼测距组。
“三段计划不是三拨人各做各的。前队多拖十息,中队便多一分余地;中队若把粮车保住,后队才有时间转火。”
后队的木牌随即被推到沙盘西北角。
负责有限火器的几名学员开始核对枪位。
三支短火枪、两具短火筒,火药定量封在小纸包里,旁边另有一面黄旗和一只铜铃。
“后队不主动追击。”一名男学员说。
“红旗表示目标在东,黄旗表示目标进入火器射界,白旗表示停止。铜铃只传粮车状态,不传射击命令。”
“若风向变了呢?”
“旗面会失真。”一名女学员拿起风向盘,放在沙盘边缘。
“所以后队不能只认旗。观测员每十息报一次风向,若旗语和风向盘冲突,以备用短旗复核。火器不对人,只打木盾和空地标靶,逼骑兵改道。”
“你站后队?”男学员问。
“我站测距。”
“测距是男人更擅长的活。”
那句话说得顺口,像是从许多旧日训练里带出来的习惯。
大堂里静了一瞬。
女学员没有立刻反驳,只从记录册里抽出一页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过去六次测距考核,我的平均误差是两寸半。你的,是三寸七。”
男学员脸色一僵。
“那只是平地测距。”
“昨日坡地测距,我是三寸一,你是四寸九。风向变化时,我复核旗台视野用时七息,你用时十二息。”
她把另一张纸压在第一张上。
“若你有更好的成绩,可以站测距位。若没有,便别用男人两个字替你填岗位。”
旁边几名女子学员也翻出各自的记录。
“炮位计算我排第一。”
“旗语错误率最低的是我。”
“急救我第一,但不代表我只能去医棚。我可以做炮位副手,换位时负责复核装填。”
先前负责分派岗位的男学员皱起眉:
“你们这是要把整套安排推翻?”
“不是推翻。”一名女学员说,“是按成绩重排。”
“男女混编不是让你们争谁强谁弱。”
“所以才不按男女排。”
这句话落下,几名学员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名男学员把手里的木签放回桌上,逐项翻看记录。
有人擅长测距,有人擅长旗语,有人熟悉炮位角度,也有人虽在某项成绩靠前,却不适合在风口守台。
争执没有立刻消失,反而变得更细,争的是误差、时间和替补顺序,不再是“女子能不能做”或“男子该不该让”。
萧清棠仍没有出声。
她只是低头记下每一次调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