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海图窃影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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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,舟山的事还没查清,您这边又要看军校。”
沈砚提笔写道:“天下的麻烦若都排队,便好办了。”
常福看了一眼:“那它们为什么不排?”
沈砚道:“因为麻烦也知道抢位置。”
鼓声再次响起。
东坡信号台升起青旗。
旗语组立即回旗。
可风从林间掠过,旗面刚刚展开,便被树梢遮去了大半。
新法队后方只能看见一截青色。
测距女学员报出距离:“东坡至粮车,七十一步,目标偏东两!”
声音穿过林地,到了后队只剩下零碎的尾音。
旧法队没有给人等候的时间。
骑兵从东坡下方掠出,速度极快,弓弩手分向两侧,直奔第一处信号台。
新法队队正抬手:“前队——”
话还没有说完,旧法队已经冲到台下。
一名勋贵子弟翻身下马,拔下青旗,换上黑旗。
“第一台,夺下!”
喊声传遍校场。
新法队中有人下意识转身。
“把旗夺回来!”
负责测距的女学员却按住手里的木尺。
“别追。”
“第一台丢了!”
“粮车还在。”
她转身朝工兵组打出手势。
“按第二段方案,护车,走南线。”
工兵组没有向高台靠近,反而拖着木桩和折叠铁架,沿着林地南侧的小路移动。
两名男学员抬枪架,另一名女学员带着绳索跟在后面。
弹药箱被分开搬运,没有人等整套器材同时到齐。
沈砚提笔落字。
“第一信号台失守。新法队未争夺,粮车未动。工兵组向南线转移。”
旧法队的骑兵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放弃高台。
骑射教官分出一半人守住信号台,另一半追向粮车。
马蹄踏入林缘,烟尘与湿雾搅在一处,遮住了新法队的部分位置。
“目标转南!”有人大声喊道。
“距离四十!”另一道声音紧接着传来。
烟尘把两道声音混在一起,旗面又被树梢挡住。
火器组的枪架在木料垛旁停了一瞬,几名学员同时抬头看向高地。
高地上的旗语已经换了方向。
负责时序的女学员没有等完整旗令,先敲了一下铜铃。
粮车未动。
粮车旁的队正回铃。
收到。
她又抓起短旗,向右侧斜举。
火器组看见旗面,立即把枪架向山口移动。
旧法队骑兵追得更近了。
新法队没有放弃粮车,也没有急着回抢高台。
工兵组先在山口摆下第一道移动铁架,随后把木桩斜插入湿土,给粮车留出转向的空隙。
“车轮向南!”
粮车旁的队正拉动绳索。
绳震沿着车身传到后方。
一下,前进。
两下,停。
旗语不清时,近处的命令先行。
旧法队的骑兵冲到山口,马速被迫降了下来。
铁架并不高,却把原本宽阔的通道切成了两道狭窄的缺口。
前骑若要绕行,后骑便只能收缰等待。
沈砚的笔尖在记录簿上迅速移动。
“旧法队追击粮车,速度受移动障碍影响。新法队未夺高台,已完成第一处山口设障。”
常福低声道:“少爷,他们放弃信号台,是不是有点亏?”
沈砚没有抬头。
“亏不亏,要看他们护住了什么。”
旧法队的弓弩手绕到山口侧面,软头箭落在木板上,发出砰砰声。
新法队的火器组没有急着抬枪,先用铜铃报告粮车位置,再由测距员报出骑兵与山口的距离。
一条条不完整的信号,在林间接上了。
高地上的黑旗仍在风中摇晃,代表第一处信号台已经易手。
可粮车旁的红布没有离开原位,第二处山口的木桩也一根根立了起来。
萧清棠站在安全线外,手里拿着裁定册。
她看见新法队放弃高台,也看见旧法队的骑兵因为追得太深,被移动障碍逼慢了速度。
她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。
校场之外,萧云昭走到沈砚身旁,将刚才的木匣放在观测台角落。
“海图窃影,暂记一笔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演习记录,继续。”
萧云昭望向那面被夺走的黑旗,又看了看山口前缓慢转向的粮车。
“外海与校场,都有人在试探边界。”
“边界若写得清楚,试探便会留下痕迹。”沈砚道。
“若有人专门绕着边界走呢?”
沈砚抬头,看向远处模糊的信号台。
“那就把每一次绕行都记下来。”
旧法队的骑兵再次发起冲击。
新法队的铜铃响了一声,绳索随即绷紧。
工兵组将第二道移动铁架推入山口,火器组终于完成转位。
测距女学员伏在坡后,报出距离、方向和烟尘变化;负责旗语的学员没有追求让所有人看清完整命令,只把最短的一段信号传给下一组。
“右侧三十。”
“粮车继续。”
“枪架停位。”
三句话分别落到三处。
没有人等一份完整命令从高地传到后队。
旧法队的骑兵被迫在山口前分流。
一匹训练马撞上软木拒马,前蹄一顿,后面的骑兵急忙收缰。
弓弩手想要从侧面逼近,却被工兵组提前留下的木桩隔开。
新法队仍未发射火器。
他们只是守住粮车,守住器材,守住信号尚未完全断开的三段路线。
沈砚看着记录簿上逐渐增多的字迹,忽然没有了替他们指出答案的冲动。
舟山旧图的缺口还在,外海的测绘船已经离开,军校的第一处信号台也落入旧法队手中。
事情没有因为暂时看清一角,便自动变得简单。
他将军报、残图和演习记录分开摆放,随后在页脚写下:
“舟山船位、潮时、测深与旗号,均待复核。军校演习,按既定规则继续。”
墨迹未干,萧清棠的声音从校场上传来。
“记录官!”
沈砚立即坐直。
“在。”
“只记录,不提示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那便把旧法队追击路线也记清楚。”
“遵命。”
他低头蘸墨。
风吹过校场,远处的黑旗与青旗一前一后地扬起。
山口处,粮车还在缓慢移动,移动障碍已经挡住了直线通道。
而那张舟山旧图,则安静地压在木匣里,缺失的射界标记像一道没有合拢的缝,等着下一次被人从海上、从档案房,或者从某一笔不起眼的银路中重新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