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 桥下试压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少爷,这种时候还不拿?”
“拿了谁来证明他送来的石料有问题?”
“让他自己证明?”
沈砚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句话若让账房听见,他们能当场算出你该赔多少。”
常福立刻闭嘴。
就在这时,军校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萧清棠带着二十名军校学员赶到河滩。她一身窄袖轻甲,腰间佩剑,身后学员手里没有长枪,只有登记册、封条和木牌。
她看见停在一旁的运石车,又看见沈砚脚边那块碎石,眉头一沉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沈砚把碎石递给她。
“有人送了批劣质石料。”
萧清棠接过去,掂了掂。
“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便把送石的人抓起来问。”
她已经转身下令:“封锁河滩,所有车夫、工匠和押运人不得离开,逐一——”
“清棠。”
沈砚叫住她。
萧清棠回头,眼神里带着边关杀出来的锋利。
“你又要说不能抓?”
“是不能现在抓。”
“石料都被换了,还要等它自己认罪?”
“抓人容易,抓到真相难。”沈砚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我们现在知道石料有问题,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。押运人可能是知情的,也可能只是被人利用。若当场拿人,真正动手的人会立刻换路,后面的材料、账目和供货关系都会断。”
萧清棠看着他。
“你把修桥修成审案了。”
“桥本来就是案发现场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军营。”
“所以才请殿下帮忙封现场。”
萧清棠抿了抿唇,转头看向军校学员。
“听见了?封现场,不抓人。”
学员们立即分散开来,在试验墩外围立下木牌,封条贴在石料堆、运石车和记录案旁。有人登记车夫姓名,有人记录脚印、车轮痕迹和石料编号,所有人动作迅速,却没有拔刀逼问。
一名车夫松了口气,刚想往后退,便被学员拦住。
“站在原地,等登记。”
“军爷,我只是赶车的。”
“所以只登记你赶车,不问别的。”
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,手指离开剑柄。
沈砚注意到她的动作,笑道:“殿下今日进步不小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没有拔剑。”
“我怕把你的试验墩劈坏。”
“那便是为了工程安全。”
萧清棠瞪了他一眼。
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现场封存后,三组人员重新核对各自记录。
工匠组认定,劣质石料导致裂纹提前出现,但不能据此否定整座试验墩的承载能力;账房组认为,材料等级与采购价格不符,若按甲等石料结算,损耗将被人为放大;测绘组则指出,裂纹、沉降与石材缺陷必须分开记录,不能把所有变化都归结于地基。
三组意见仍不一致。
常福站在满地算纸中间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忍不住道:“桥还没修好,账房先把桥修塌了。”
工匠们先是一愣,随后有人笑出声。
连工部主事都没忍住,肩膀抖了两下。
萧清棠侧头看沈砚。
“你的人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。”
沈砚道:“常福难得聪明一次,殿下不要打断。”
笑声散去后,沈砚蹲下来,将三组记录分别摊开。
“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看的东西。”
他指着账房的数字。
“最大承重,是按照材料和结构推算出的极限。”
又指向测绘记录。
“安全承重,还要扣除地基变化、施工误差、材料波动和长期损耗。”
最后,他拿起工匠组的裂纹记录。
“试验中出现缺陷,说明实际安全值必须低于理论极限。不是桥能压到多少,而是压到哪里之前,我们仍敢让人从上面走。”
工部主事低头看着那三份记录,脸上的不服慢慢淡了。
“那旧桥的六万八千斤……”
“是目前可以对外采用的保守值。”沈砚道,“不是它的极限,也不是永远不变的答案。等复测、修补和长期观察都有记录,才能重新调整。”
萧清棠抱着手臂道:“所以今日压到五万五千斤,便先停?”
“对。”
“明明还能继续?”
“裂纹已经出现,再压是在试它什么时候彻底断。”
萧清棠看了一眼那块劣质石料,冷声道:“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军令。”
沈砚笑道:“工程安全本来就该像军令。”
她沉默片刻,抬手招来一名学员。
“把所有封存物证送入临时库房,三方签押。工部留一份,户部留一份,军校只留现场记录,不得擅自复制。”
学员应声。
沈砚看向她。
“军校不查人?”
“你让我封存,不让我抓。”萧清棠收回目光,“军令既然下了,我便照办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等证据齐了,再抓也不迟。”
河面上的风吹过试验墩,带走了石粉和木屑。
旧石桥仍安静地横在那里,桥墩上的裂纹被木栏隔在里面。没有人再把重车牵上桥面,也没有人急着宣布试验成败。
夕阳落下时,最后一张记录纸被三组人分别签名。
工匠写下石材缺陷,账房写下采购差额,测绘学员写下沉降和裂纹位置。萧清棠在封存簿上落了名,沈砚则在试验结果栏写下:
“本轮停止。原因待核,数据可复验。”
他搁下笔,看向萧清棠。
“殿下觉得这句话够不够硬?”
萧清棠扫了一眼。
“比你拔剑硬多了。”
沈砚刚要说话,河滩外忽然传来一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。
那辆原本停在远处的空车,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方向,车辙朝着城西石场延伸而去。常福快步追到封锁线边,只捡回一小片从车板上掉落的麻绳。
麻绳上沾着灰白石粉。
萧清棠看着那片石粉,手指又按上剑柄。
这一次,她没有下令追赶,只将麻绳交给了负责登记的学员。
“封存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
“殿下学会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萧清棠转身看向旧石桥,“桥还没修好,先把证据留好。免得下回有人又拿一堆破石头,逼我们替他证明新学不可靠。”
沈砚望着试验墩上那道细细的裂纹,点了点头。
“这句话,也记进记录里。”